今天是雙十國慶,百萬人民忙著進行天下圍攻,我則忙著「進攻牛肉麵」,因為我是2006年台北市牛肉麵節的臥底評審之一,必須在十月十四日前,也就是在五天之內,吃完民眾票選出來的前30名超人氣牛肉麵店,所以不得不在假期的最後一天,抓緊時間,跳上捷運,計劃從邊緣包圍中心,踏出臥底試吃的第一步。
老實說,當我昨天拿到這份TOP30的名單時,我的心先涼了半截,因為有很多好吃又有名的牛肉麵店都沒有入圍,例如中崙附近的林東芳、台北醫院對面的穆記、杭州南路的老張擔擔麵、忠孝東路四段233巷裡的清真黃牛肉麵、桃源街老王記牛肉麵等,算一算30家裡我只吃過8家。「沒吃過的不代表不好吃,說不定會發現新大陸」我安慰我自己,於是13:40從捷運忠孝復興站出發,預定要吃6家才要停止,結果第一天的結論是:牛肉麵,殺了我!
●14:15-碗公美的牛董牛肉麵食坊

就在捷運石牌站旁邊的牛董,店門上方飄揚著五顆星的紅色旗幟,店門旁邊貼著去年入圍前30名的放大圖,色彩鮮豔的牛小排牛肉麵放大照片,不但貼在店門口,也貼在每一張桌子上,裡面附帶老闆的文字推薦,說這碗牛小排牛肉麵每日只供應3、40碗,經常不到中午就賣光光,不過14:30我吃到了。

◎值得推薦:
一、無論是90元的紅燒牛肉麵,或是老闆自豪的150元牛小排牛肉麵,都使用色彩極為典雅的廣口陶碗,尤其是紅燒牛肉麵碗的藍,讓我聯想到中正紀念堂上的琉璃瓦,莊嚴而肅穆油然而生。
二、湯頭呈現自然的清甜,想必是紅蘿蔔發揮了功效。
◎有待改進:
一、紅燒牛肉沒有一絲鮮味,牛小排狀況好一點,但是全都很柴,一入口就塞牙。
二、酸菜只經過切碎,沒有擠乾水份,更沒有炒製,呈現「自然原味」。
三、廁所飄散出的尿騷味,無助於食慾,請定期沖洗。
◎我有話說:
一、為什麼在店門口煮好的每一碗麵,要端到最後面去淋湯澆料?難道在這裡麵條與牛肉的相遇如此曲折多舛?就像我的那碗牛肉麵,端進去,超過兩分鐘才又端出來,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二、不是我對外勞有意見,可是這家店從裡到外都是外勞在張羅,老闆的用心只在宣傳中看得到。
●15:05-牛肉表現突出的粟家牛肉麵

走出捷運北投站,跳上路邊排班的計程車,只吐出「粟家牛肉麵」五個字,運將二話不說,從大業路轉進,開過復興崗,直抵目地的,果然跟事先打電話詢問的狀況一模一樣。這家具歷史感的牛肉麵店,在狹長三角型空間裡顯得格外侷促,一切似乎都因陋就簡,選了一張擺在人行道上,明亮又沒有歪斜的桌子入座,方便拍照。
◎值得推薦:
一、85元的紅燒牛肉麵,擁有4大塊切成條狀,燒得入味也夠香鹹的牛腩,雖是澳洲牛肉,卻有本土牛肉的滋味,也是今天臥底試吃的6家中,牛肉表現最好的一家。
二、湯頭很熱,帶動濃郁的豆瓣醬香,是一碗不以甜味,而以川味取勝的牛肉麵。
◎有待改進:
像我這種大肚腩的胖子(尤其是在臥底期間),恐怕很難穿過中間橫隔浴缸的小小空隙,順利抵達最深處的馬桶位置,請給肥胖又愛吃的客人一丁點兒方便。
◎我有話說:
為什麼要偷懶,糟蹋原本應該很棒的麵條?下午時段,沒有什麼客人,請不要把麵條事先煮好,擱著等客人上門,否則再好的麵條也變得沒勁兒,而且請相信客人為了一碗好麵,願意等待至少4分鐘的煮麵時間。
●16:40-真的好?黃牛肉麵

走出公館捷運站1號出口,鑽進與羅斯福路平行的第一條巷子裡,很容易就看到招牌大、店面大的真的好黃牛肉麵,店門口貼有美食家親筆所題的美味對聯,店裡最搶眼的宣傳,不是整面牆的台灣牛放牧圖,而是五顆人頭一字排開的大頭照,包括四位廚師,以及在店門口已經出現一次的美食家聯合推薦,像極了候選人宣傳照片,或是大禮堂裡高掛的偉人玉照。
◎值得推薦:
一、110元的原汁牛肉麵,盛裝在外黃內白的雙色瓷碗裡,由於碗公實在太深,只見湯而不見料,一上桌就扮神秘,更引人好奇。
二、麵條有四種選擇,包括:拉麵、家常麵、細麵與麵疙瘩,這種貼心,極為難得。
◎有待改進:
一、雖然牆上所貼的媒體報導,直指該店使用本地赤牛的牛腩與牛腱,可是牛腩與牛腱實在太瘦,根本看不到一絲筋與一點油,加上肉質乾柴,切法混亂,大小厚薄都不一,很容易被誤會是其他部位。
二、本應不錯的家常麵,被工讀生久煮,喪失寬麵應有的嚼感,非常可惜。
◎我有話說:
一、真想跑去問那位拼老命推薦的美食家,是不是有投資這家麵店?否則,為什麼....。
二、下次如果有機會,或許會鼓起勇氣,試試紅糟鰻魚加清燉牛肉是什麼口味?
●17:30-令人窩心的大聲公牛肉麵店

印象中在台灣大學側門對面的大聲公,應該是一家又小又舊又老又髒的店,曾幾何時改頭換面,變得如此明亮潔淨,耳邊還傳來輕鬆的爵士樂。是緊貼在門口落
地窗的那幾盤現拌小菜,看起來極為誘人,再加上特別強調的:熱呼呼蘭花干、香Q筋大塊的牛肉麵,難怪才到吃飯時間,全店幾乎客滿。
◎值得推薦:
一、110元的牛肉麵,是湯清肉紅的清燉口味,跑了半天,終於喝到一口夠水準的牛肉湯,湯頭溫度夠,油花剛剛好,入口滿溢肉香與油香,醇厚而迷人,而這一口稍為安撫整天驚懼不已的腸胃。
二、麵條看起來普通,可是吃起來卻有拉麵的Q滑感。
三、光是聽老闆與伙計此起彼落的「請坐」、「謝謝」等吆喝聲,內心就湧起一股溫暖,想吃的就不只牛肉麵這一項(其實我還吃了豬肉水餃、蘭花干、綜合滷味盤、小菜等等)。
◎有待改進:
一、牛肉欺騙了我的感情,看起來紅通通又帶筋的花腱子,吃起來只有口感沒有肉香,想必是牛肉的精華全跑進湯裡,難怪隔壁桌不認識的常客,一直提醒想吃牛肉麵的我,只要點60元的牛肉湯麵就夠了。
二、清燉牛肉麵的麻吉不是蔥,請老闆也試試蒜苗或香菜吧!
◎我有話說:
謝謝老闆,你是今天我唯一遇到,在收錢時開口問客人:「吃得還好嗎?」的老闆,這一句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話,讓我感受到大聲公的熱情與關心,讓我對台北市牛肉麵節所選出的30大超人氣牛肉麵店,稍為有一點兒信心。
●18:30-許家黃金牛肉麵

跳上計程車,在八德路上奔馳,經過京華城,來到許家黃金牛肉麵,白牆上除了詳細說明店家所發明的黃金牛肉麵,最驚人的是所有牆上幾乎寫滿了客人的吃後感言,有的來自屏東、高雄、嘉義、基隆,還有的來自日本、韓國、法國,甚至非洲馬達加西加,千篇一律都是「太棒了!太感動了!」的動人字句。
◎意外插曲:
或許是相機,是身材,是詭異的舉止露了餡,從我一坐下,老闆與老闆娘一直問我是誰?是哪個媒體?是不是牛肉麵的評審?除了主動添湯、免費送肉,還站在我身邊盯著我吃麵,頻頻問我口味如何,然後直接坐下來為我進行一對一的牛肉麵解說,最後差一點連100元的麵錢都不收,直嚷著請我吃麵,害我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我很擔心得失心太重的老闆與老闆娘,很容易被人騙,因為只要拿出相機,就能免費吃麵,甚至加湯加肉不要錢(正常的牛肉麵裡只有4塊牛腱肉,老闆娘卻要免費請我吃7、8肉,這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景氣不好,生意難做,不要管評審是誰,只要好好對待每一位客人,自然客似雲來,不必要針對「疑似的評審」,做出很大方又熱情的舉動,拜託拜託,牛肉麵節只是一時的強心針,客人才是你們的財神爺。
●18:55-態度踞傲的王家麵館

往西走,在京華城的斜對面,王家麵館攤子前「創立於1962年馬祖北竿」的字眼引人注目,店裡牆上鮮紅的是填滿毛筆字體的紅紙菜單,以及許多大小媒體的報導文章與照片,但顏色幾乎褪盡,顯然推薦時間蓋有年矣!仔細閱讀,發現推薦牛肉麵者少,多半介紹大滷、炸醬,以及店家自豪的手工麵條。
◎意外插曲:
「有哪一家牛肉麵店會那麼大方添加當歸?你知不知道這種中藥很貴的,今天還有人一口氣打包35碗牛肉麵,如果你吃不慣,就去別家吃好了!」一臉不耐的老闆娘,張口吐出的話像機關槍一樣傷人,令我難以置信這竟是民眾大力推薦的超人氣牛肉麵店?
「如果妳真的那麼大方,就不會把牛腱肉切得像雲南大薄片一樣,薄到每一片都捲曲起來,而且每片都硬得像牛肉乾。」這段話,我想說,可是硬生生忍了下來,因為我是來吃麵,不是來吵架的。
付了90元吃一碗帶有藥燉排骨滋味的牛肉麵,我想確認這股中藥味是不是當歸?我想知道馬祖北竿人是不是都吃這個味兒的牛肉麵?在牛肉麵裡添加了當歸,客人就一定要感激涕零嗎?難道味道做得好(?),就可以對客人如此傲慢嗎?
想一想實在很難過,這家感覺開了很久的麵店(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久,不過從桌面上那種接近蒼蠅紙的黏性判斷,應該是家老店),如果長久以來對客人就是這種態度,那經常上門的客人未免太賤;又如果是因為牛肉麵節的拉抬,而開始變得跩不拉幾,那我心裡更難過,因為今天我的腰圍整整大了一吋,我想尋麵吃的大有人在(至少臥底評審就有20餘人),上門不是找罪受。
●超人氣是什麼?

超人氣牛肉麵店是否名符其實?今天探訪的六家店,雖然有的非吃飯時間,但是除了大聲公以外,大部份的店家都是小貓兩三隻,而對客人大小聲的王家麵館,當時也不過坐了四、五桌的客人而已,生意並不算太好(請注意試吃時間已接近晚上七時)。
其實今天在北投,我多吃了一家名氣很大,但沒有入圍的吳家牛肉麵,麵攤上標明營業時間為下午3:30~12:00,可是我抵達時剛好是3:35,整條路邊已經並排停車,店裡不管是兩個室內座位區與戶外座位區幾乎快要坐滿,超人氣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過去曾經跑來兩次都撲空,今天相約不如巧遇,而我只是站在麵攤前面張望一下,一位略施薄粉正忙著下麵的太太(我想應該是老闆娘)立刻注意到我,馬上堆起笑容問我想要吃什麼?生意那麼好的一家店,居然能讓客
人看到笑容,我真的很吃驚。
好吃與否是一個非常主觀的認定,可是態度好壞卻讓客人銘記在心,如果牛肉麵有資格成為台北市的市麵,甚至是中華民國的國麵,我想除了味道以外,最起碼也應該附贈台灣人曾經感到驕傲的人情味,以及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