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糧食的一種農用器物,是我們北中原生活中常用的編織物。
原材料必須用黃河灘裡一種叫「簸箕柳」的枝條編製,中間用牛皮繩或麻繩穿繫,最上面帶一獨繫,用白蠟桿製作,便於用胳膊來挽。
巴斗的特點是堅密結實,盛水不漏。這一點不像竹籃。(鄉下人愛說竹籃打水——一場空。若用巴斗打水,就不會落空。)
巴斗還能列入北中原風俗領域。閨女家生孩子「過九」時,娘家人多要挽上巴斗去看閨女,巴斗裡該裝上染顏色的雞蛋、紅糖,再裝上一把豆芽(喻示孩子發芽生根)。
我老家曾是北中原的杏鄉,每年杏熟時節,姥爺就讓我挑選那些顆大色鮮的熟杏,用一方方巴斗盛著,步行走著,或繫到自行車後座上,騎著舊車,去為遠近不同的一戶戶親戚家送杏。在我少年的印象裡,巴斗成了傳遞親情的道具,在鄉村,若一方獨特的小舟,運載著滿滿的鄉情與童心。這種小小的鄉舟如今已在鄉村時光裡擱淺。無海可渡。
製巴斗的人是祖傳下來的手藝,在我們那裡叫「捆巴斗的」,照我的眼光和標準看,稱得上是北中原走村穿莊的「民間藝人」。
有一年,我走在小城的集會上,忽然一個人喊我,是二十年前小學時的同學。他站在集市上的風中正銷售巴斗、簸箕。他告訴我,小學畢業後,就開始在本村編巴斗、簸箕,到如今,結婚、生子。
我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小孩子,正在風中凍得流著鼻涕。我一問,還沒吃午飯,就從一邊小攤上買了一串油條。
臨別時,他猶猶豫豫地說:沒啥可送的,就送個巴斗吧。
我才選一只最小的。可以讓母親盛豆。
幾年後,偶然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位小時候的鄉村同學有一次為人送貨時,在黃河大堤上被人劫財害命了,僅僅劫走身上所帶的十元錢。
怎麼就是一種這樣的結局呢?
那時,我恍恍惚惚想到《金瓶梅》裡一句關於巴斗的話:「一個急急腳腳的老少,左手拿著一個黃豆巴斗。」
巴斗儘管不漏水,盛著小小的黃豆,也盛著人生的無常結局,那如一道無底的謎語,讓人無法去猜,何況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捆巴斗」的民間藝人?他捆得再好,也捆不住無常的命運。他們在鄉村風裡的大草棵中間穿行時,秋霜襲來,如一隻小小的無助的螞蟻。還沒有巴斗裡的一顆黃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