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岔開說一則昨天經歷。
昨晚上書店買了兩本《相忘於江湖》準備送學生,後面一名女士忽走近,問道:「我可以請教你,為什麼會買這本書嗎?」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呆了半晌,她接著又問:「我只是很好奇啦?因為我也有那本書。」然後又說:「難道你認識作者?」我點點頭,也很好奇地反問她:「為什麼你會讀這本書?」她想了一下,回答說:「因為很有境界。」然後她若有所悟,說:「你該不會就是作者吧?」我又點點頭,她一聽完,書也沒結,便登登地拿著書就跳開了。等我結完帳,忽然她又跑出現,直衝著我笑,說:「和我想像中的差不多,你。」
我喜歡她說的境界和對我的想像。
上個月,不曾授課過的中山畢業學生跑來,希望我在她們畢冊上留言。我說我不認識你們啊。其中一名女學生就說:「老師,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問為什麼。她很天真地說:「因為你的衣服和褲子都皺皺的。」另一學生接著說:「老師,我覺得你很有俠氣!」我還從未聽過有人把我和俠字放在一塊兒的,很是好奇,趕緊問她何以見得,她倒也回答得絕妙,斬釘截鐵說道:「因為你都穿拖鞋。」
讀者想像作者,其實,作者也想像讀者。我在讀《四喜憂國》時想像過大春老師,忽忽就在new98可以和老師對話,我很能理解想像作者的心情。只是突然有一天我意外成了作者,或許也有讀者想像我,但我花在想像讀者的時間恐怕也不惶多讓。比方有人網名是用「公冶長」,懂得選用這個摘取自《論語》第五章篇名、解鳥語、行正獲罪的孔門弟子兼孔子女婿名號的人,光這點就讓人覺得此人就深藏不露了,再加上不時可以看見大春老師版上所留的諸多深刻見解,未知之來歷之越發叫人感興趣了。有一回打電話給大春老師,聊聊就問到:「老師認識公冶長嗎?」老師說他也不認識。然後師徒兩人就各自想像一番,最終結論就是此人絕非尋常之輩云云。
我不是很愛到處招搖,也不挺愛公開場合,(因為我都是皺衣皺褲加拖鞋),但我卻很愛讀者的溫言相勉,我甚至覺得,時常是因為有這些溫暖的讀者,我才寫得這般來勁吧。比方說公冶長先生,不言則已,一言總是鞭僻入裡;不發則已,一發總是破矢中的。因為有如此嚴謹的讀者,作者也就不太敢隨便扯淡打混過去。
所以,再次謝謝溫暖的讀者,謝謝公冶長大爺。
(您的珍貴品評,是犬馬寫作的大動力啦。)
又(已經存好買驢的錢,如今又要多存幾年了,上禮拜進北市動物園,望見一頭灰驢竟然把頭杵在水龍頭上就睡著了,可愛至極,真想跳進去逗牠一下子。)
●公冶長大爺珍評
先向犬馬報告一件重要的事:犬馬所愛的驢子,最近價格與去年同期相比大約漲了五倍。土耳其一帶的農人,因石油價格不斷飆升,放棄了機械耕作,回復利用驢子。
上次沒有對大作迴響,主要是忙,等到稍微喘口氣,發現犬馬的部落格已經被掌聲掩蓋,實在不需要再作錦上添花之舉。所以嘛,也不敢向犬馬討禮物。
谿山行旅圖是我拜讀過犬馬創作之中最好的三篇作品之一,另外二篇是太極拳及踏雪。不過,愚見還是把太極拳列第一,那確實是扛鼎之作,尤其深沉的感情完全流出於真心,那是沒辦法創造的。(太極拳我是在人間讀到,直到犬馬發表踏雪一篇,才恍然大悟就是犬馬的大作。)
谿山行旅圖這篇則構思巧妙,情節迴峰路轉,出人意料之外。從讀者的反應看來,此類文體大有市場發展空間,(不知是否可以稱此類文體為中國文人小說,對應文人畫?)馬圭斯的手法,艾可豐富的古典見識架構,敘述純中國傳統的的文化與感情,或可開創台灣文學的另一片天空。而且,有能力如此書寫的人,或具備中國文人學養氣質的作者,時下並不多見。
犬馬佳處,「深語若平,巧語帶朴,幽語含淡,心思巉刻。」特別適合展現「中國文人小說」的氣氛。如果說硬要挑缺點,長處也可能正是短處;太過控制文字,或會壓抑或削弱了感情。愚見以為,犬馬的文字上或可以更放得開一些,更奔放一些,畢竟還年輕嘛。
我是文學的門外漢,以上純粹是一個普通讀者(還是個與市場現實脫節的老讀者)的一點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