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犬馬好友高傳棋受犬馬之託特地為敝校學報創刊號所作,極為精采,高兄精於台灣地理、文化、地圖研究,人又極熱誠灑脫,把文章放在學報裡受人冷落,不如貼出來大家賞看賞看,也替犬馬服務的學校宣揚宣揚。(高高兄在學報中附有許多他珍藏或找來的台灣早期地圖,可惜無法一一附上,若有興趣可至圖書館參看《中山女高學報》創刊號,2001)
中山女高百年來的時空變遷
高傳棋 台北市文獻委員會委員
一、前言
中山女中已有百年歷史之久,創校至今共歷經四次遷校,從文風鼎盛的士林新街,到宗教文化匯聚的艋舺老城、商業機能繁華的西門町,一路遷到農田廣袤、鷺鷥翩韆的朱厝崙與上埤頭交界一帶。雖每次的遷校有其不同理由,但一路走來其發揮的功能卻始終如一,在培育扮演近百年來安定、繁榮臺灣社會的女子精英教育上深具貢獻。本文將透過目前散落在各處,由當時校方所遺留下創校紀念誌、遷校新築移轉紀念誌、統計一覽表;以及臺灣總督府各年度的公文類篡教育史料、學事年報、臺北州(市)報告書等官方史料;與各專家學者相關的研究和報導,並配合作者本身珍藏多年的各類舊地圖,來對這所臺灣島內歷史最為悠久、台籍畢業女學生數量最多之女學校其遷校過程作一深入淺出的分析,重點放在各時期校地所在附近空間地域之發展、形構過程、地方特性、居民內涵、產業經濟、文化活動等逐一探討,藉此去分析這四個不同的地域內涵如何影響長年在學的師生,尤其高達三、四成的寄宿師生每日的生活起居如何與各地域內涵相互結合,而四個不同地域特性在扮演學校未來課外教學上又具何種功能,最後再以身為社區中最大之公共場域的學校如何與所在之地域作一互動,而該地域之特性又如何納入未來相關課程之教學上來作一結論。
二、創校於文風鼎盛的士林新街(1897~1908年)
清康熙42年(1703)鄭維謙率漳州府移民開墾了芝蘭堡,直至清乾隆末年才粗具規模,道光年間(1821~1850)八芝蘭的人大都居住在「芝蘭街」(今舊街里神農宮附近,當時市街景況依潘光楷記:「士林舊街,古芝蘭街也。前清中葉,此地四通八達,集散地方土產,兼販運海魚,遠至金包里、滬尾、雞籠或桃園等地,都有負擔者肩挑來去,當時不愧為臺灣北部物資集中地區;至清道光年間,台北商埠漸次宏開,河運之利用亦逐漸頻繁,是時舊街之地點,已感不便矣」。再加上咸豐九年(1859)的漳泉分類械鬥,舊街被大龍峒與社子方面的泉州人燒毀殆盡。肆後街民倡議重建,地方縉紳潘永清力主張遷地興建,得到街民贊同,於是選擇舊稱下樹林之地建設新街,此時大東街曹厝,大北街枋橋林厝,石角的楊厝、魏厝都割地出來建設新街。新街成一長方形城市,以慈諴宮為中心,四面設有街道,即大東、大西、大南、大北等街肆(施百鍊,1998,頁166~195)。
整體看來,八芝蘭新街是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計劃都市,除具備經濟、宗教的功能外,其四周腹地山明水秀,且古來環境亦是作學問的好地方,所以地方有漢文素養的人很多,每逢元宵、清明、中秋等節慶,常會舉行燈謎大會,主辦的書房老師除了從古典經書、唐宋詩詞、椑史小說、俚諺俗語中來出題外,也會在這些地方節慶猜燈謎時出些有關於街坊古老之事,例如「往來無白丁猜一地名(即士林)」,當時對漢文有素養的民眾均會爭相參與猜謎(楊雲萍,1941,頁215;潘迺禎,1941,頁218)。士林這種自古以來的文風鼎盛,很多文人開設私塾的現象,直到日治時代仍有教授漢文的「書房」(曹銘宗,1999,頁30)。根據臺灣總督府民政局木下邦昌於明治29年(1896)以四星期的時間巡視臺北縣及各支廳管轄內區域後所撰寫的教育視察復命書中曾提到,在明治29年九月22日時,來到八芝蘭視察其境內的書房,得知當時士林新街內尚有書房五間(林品桐,2000,頁167、194),其中又以位於大北街及大北後街所開設的書房學生數最多,這也可反應出為何中山女中的前身也是最早由日治殖民政府所開設的全台第一所女子分校場也恰創建於士林大北街上。
表 1、日治初期明治29年
(1896)士林新街上各書房
──── ─── ──
私塾位置 老 師 學生
──── ─── ──
大北 街 何炳奎 30人
大北 街 揚爾康 20人
大東 街 郭邦彥 22人
大 南 街 朱煥奎 7人
大北後街 賴維邦 30人
──── ─── ──
資料來源:林品桐,2000
,頁194。
這所在日治初期明治30年(1897)四月所成立的「臺灣總督府國(日)語學校第一附屬女子分教場」,最早是選擇在離當時設立於士林芝山巖開彰聖王廟內之國語學校附近「陳紅九大厝」為校舍(中山女高,1997,頁 5),此校舍位於士林街東北端(即日治士林停車場的西南),每年租金約千圓(臺北第三高等女學校同窗會學友會,1933,頁 8;中山女高,1982,頁13)。最早校舍的詳細地理位置,可以根據1933年《創立滿三十年記念誌》一書內所附比例尺為1/1000,明治40年(1907)左右「士林時代的校地、校舍及附近圖」,以及1910年《台北水道》一書中內所附的「臺灣神社水道及士林水道圖」等兩張地圖來分析得知,當時士林女子分校場時代的校舍、士林市街、停車場、八芝蘭公學校等機構之空間位置,創校初期學校四週尚屬水田與竹林,無其餘住家,女學校位於八芝蘭公學校(今士林國小)東南方,女學校往北走舊有淡水道路約百餘公尺即可到達公學校,兩學校的校區有所重疊。此外,如要窺知當時女子分教場附近的生活點滴,則可根據原第三附屬學校木原豪書記在1933年《創立滿三十年記念誌》中所發表<三十年士林生活的回憶>來得知,據他表示這所女子學校最早所在的士林地方,其家鴨、雞卵、蔬菜等物資供給豐富,但交通不便,仍以步行和乘轎為主,大洪水偶爾氾濫,致使鄰近的劍潭川與雙溪溢洪,渡橋和渡舟無法使用,污水入侵家屋,且地方常有熱帶風土疾病,諸如皮膚潰傷等,其中位於芝山巖學堂的五、六十人部員中約有十數人得病,女學校也有一人得病(木原豪,1933,頁332~335)。而當時整個士林街肆內只有警察署警官夫人、郵便局長官夫人、國語附屬學校主事上野道太郎氏的夫人和女兒等四名日本內地婦女;創校初時,學生的手藝作品可拿到校外商店去陳列販售,而所獲得的利益由學生與商家共同分配(鈴木□□,1933,頁335~338)。此外,上述所言的雙溪溪流暴漲事件,根據當時校方呈給總督府的年度報告書中的描述,是因為1897年十月11~12日有強烈暴風雨,致使13日雙溪溪水暴漲,所以當天學生連一人也不能來上學,校方當日只好臨時宣布休假停課(林品桐,2000,頁22)。
雖然最初女子分校場所在的地方會因交通不便、衛生條件不佳、或遭遇洪水災害而致使學生無法到校上課。然由於此地創設了全台第一所女子分教場,且士林恰位於臺北往北投、淡水的中繼站,故學校創建後,殖民政府即開始加強對士林附近的地方建設,諸如1899年四月一日設置「八芝蘭郵便局」、1901年一月開始於士林新街南側劍潭山山腰建造全台最大的「臺灣神社」、1901年八月25日位於學校右側的淡水線鐵路「士林火車站」開始營業、1901年十月「明治鐵橋」與「□使街道」(今中山北路)完工、1904年十一月女子分校場的母校「八芝蘭公學校」新校舍落成、1908年成立「八芝蘭園藝試驗所」、1911年五月八日芝蘭新街接通現代化自來水道等等(施百鍊,1998,頁187~189;田中一二,1931,頁82~83)。上述當時地方的種種建設,雖然不能完全說是,因有女學校在此,所以才引起執政當局對士林地方上的加強建設,然有一點不可否認的是,創建於女學校設立後第四年(1901)才興建的臺北至淡水間的鐵路,在選擇士林地方上的車站位置時,則考量鐵路線避免穿越發展已具規模的士林新街肆,而選擇緊鄰市街右側通過,而車站位置則選擇緊鄰在女子分校場旁邊,以利學生的通勤。所以根據當時任教於此的櫻井馨老師表示,士林時代(1897~1908)的女子學校,其校地所在的位置具有下列三優點:1.士林昔日文風鼎盛且地方父老非常重視讀書與女子教育;2.士林風光絕佳,往南可至臺灣神社,且基隆河與雙溪匯流處是釣魚的好地點,向北可眺望大屯、七星、觀音等靈峰,且有北投溫泉、草山桃樹、竹仔湖櫻樹;3.淡北鐵路與□使街道(今中山北路)完工通車後,從士林至臺北或淡水均有往來交通(櫻井馨,1933,頁 362)。而且在1899年三月間,女學生因地利之便,和總督府國語學校全校學生及附屬中學科學生,在校長及教官之率領下,從八芝林入北山,迂迴紗帽山,到北投進行校外遠足運動。(林品木同,2000,頁790)
根據當時校方呈給總督府有關「國語學校第一附屬女子部學生上課開始案」的檔案史料中得知,在1897年創校當時全校共有48名學生,其中已婚者有17人、未婚者有31人,平均年齡約為十五歲九個月,其中年齡最大者快接近三十歲、最小者才剛要滿七歲。從學生家長職業別分析得知,庶業有17人、商業者有14人、農業者有 6人、勞工有6人、工業者有5人。此外,就學生通學里程概算得知,最遠者為家住三角埔庄,距離學校約有1962公尺,最近者為家住學校左側的士林大北街上,離校距離只有 218公尺。由上述種種的統計資料我們可窺知到,在創校初期女學生教育的招生對象,大多以學校附近之成年已婚或未成年未婚的女孩子為主,每日上下學從家中至學校的時程,除住在三角埔庄2人、稻埕大館街1人,他們需花較多的通學時間外,其餘不論是住在學校東側士林舊街與德行村的學生,或是住在士林新街肆內裡大東街、大西街、大南街、大北街等學生,他們每日只需花10多分鐘的步行時間即可到學校去上學。
表 2、1897年「國語學校第一附屬學校女子分校場」首屆入學女學生背景資料
─── ───────── ── ─── ──────── ── ─
姓 名 出生年月日 (西元) 年齡 家 長 住 址 婚姻 畢
歲數 職 業 狀況 業
─── ───────── ── ─── ──────── ── ─
郭仙女 明治 6年 2月(1874) 25 商 業 士林大東街 8番戶 已婚
許阿占 明治 3年 2月(1871) 28 庶 業 士林大東街 8番戶 已婚
柯愛珠 明治 5年10月(1873) 26 庶 業 士林大東街 9番戶 已婚
張阿允 明治13年11月(1881) 18 商 業 士林大東街11番戶 已婚 有
張阿綢 明治 3年10月(1871) 28 商 業 士林大東街11番戶 已婚
劉 某 明治14年11月(1882) 17 勞 工 士林大東街22番戶 未婚
蔣鴛鴦 明治16年 *月(1884) 15 無職業 士林大東街25番戶 未婚
曹阿隨 明治18年 *月(1886) 13 勞 工 士林大東街29番戶 未婚
劉金玉 明治21年11月(1888) 10 無職業 士林大東街35番戶 未婚
陳 快 明治15年12月(1883) 16 庶 業 士林大東街35番戶 未婚
賴 具 明治 6年 4月(1874) 25 工 業 士林大東街35番戶 已婚
林 得 明治21年 7月(1888) 10 商 業 士林大東街40番戶 未婚 有
郭 借 明治12年 5月(1880) 19 勞 工 士林大東街40番戶 已婚 有
─── ───────── ── ─── ──────── ── ─
張阿李 明治20年11月(1887) 11 無職業 士林大西街 7番戶 未婚
潘會牽 明治19年 3月(1887) 12 農 業 士林大西街14番戶 未婚
郭謹治 明治18年 *月(1886) 13 勞 工 士林大西街15番戶 未婚
游 柳 明治20年 1月(1887) 11 茶 商 士林大西街16番戶 未婚
郭春蕉 明治20年 4月(1887) 11 庶 業 士林大西街17番戶 未婚 有
郭明媚 明治10年10月(1878) 21 庶 業 士林大西街17番戶 已婚 有
郭伴鵝 明治 9年 9月(1877) 22 庶 業 士林大西街17番戶 已婚 有
林嬌卿 明治20年 9月(1887) 11 無職業 士林大西街37番戶 未婚
─── ───────── ── ─── ──────── ── ─
何阿罔 明治11年 8月(1879) 20 商 業 士林大南街39番戶 已婚
何 敏 明治20年10月(1887) 11 商 業 士林大南街40番戶 未婚
─── ───────── ── ─── ──────── ── ─
陳進治 明治 3年 5月(1871) 28 勞 工 士林大北街 7番戶 已婚
蔡阿秀 明治23年12月(1890) 8 無職業 士林大北街13番戶 未婚
王 鵝 明治15年 5月(1883) 16 商 業 士林大北街15番戶 未婚 有
林 蚶 明治22年 9月(1889) 9 工 業 士林大北街16番戶 未婚
林 緞 明治16年10月(1884) 15 工 業 士林大北街16番戶 未婚
曹愛卿 明治 9年 8月(1877) 22 商 業 士林大北街34番戶 已婚
何阿綠 明治24年 2月(1891) 7 庶 業 士林大北街35番戶 未婚
唐梅濺 明治20年 7月(1887) 11 庶 業 士林大北街37番戶 未婚
唐月娥 明治17年 8月(1885) 14 庶 業 士林大北街37番戶 未婚 有
楊金惜 明治 2年 3月(1870) 29 庶 業 士林大北街37番戶 已婚
曹阿膽 明治16年 4月(1884) 15 勞 工 士林大北街42番戶 未婚
士林大北後55番地為校舍故此街肆的學生最多
─── ───────── ── ─── ──────── ── ─
吳 媚 明治18年 1月(1886) 13 藥種商 舊街後街 15番戶 未婚 有
林阿蟬 明治22年 2月(1889) 9 商 業 舊街後街 44番戶 未婚
林阿玉 明治13年 *月(1881) 18 庶 業 舊街後街 53番戶 已婚
─── ───────── ── ─── ──────── ── ─
張阿緞 明治21年 8月(1888) 10 農 業 德行村 19番戶 未婚 有
張阿好 明治15年 2月(1883) 16 農 業 德行村 19番戶 未婚
張阿嗹 明治13年 6月(1881) 18 農 業 德行村 19番戶 已婚
張阿蟬 明治 3年 3月(1871) 28 農 業 德行村 19番戶 已婚
施阿款 明治19年 2月(1887) 12 庶 業 德行村 38番戶 未婚
游阿金 明治24年 5月(1891) 7 工 業 德行村 43番戶 未婚
游 允 明治22年 5月(1889) 9 工 業 德行村 43番戶 未婚
吳阿扮 明治21年10月(1888) 10 農 業 德行村 44番戶 未婚
─── ───────── ── ─── ──────── ── ─
吳阿勤 明治23年 5月(1890) 8 商 業 三角埔庄 6番戶 未婚
吳阿茶 明治12年 5月(1880) 19 商 業 三角埔庄 6番戶 已婚
─── ───────── ── ─── ──────── ── ─
林 幼 明治19年 5月(1887) 12 商 業 稻埕大館街14番戶 未婚
─── ───────── ── ─── ──────── ── ─
資料來源:資料來源:林品桐,2000,頁381~386。
附 註:*表資料未載不詳
表 3、日治初期士林新街街肆規
模與入學女學生數一覽表
──── ── ── ───
街 肆名 戶數 人數 女學生
──── ── ── ───
大 東街 294 1464 13
大 西街 116 591 8
大 南街 75 440 2
大 北 街 107 533 11
舊 街 185 743 3
德 行村 78 414 8
三角埔庄 55 349 2
──── ── ── ───
小 計 910 4534 48
──── ── ── ───
資料來源:土屋重雄,1898,頁
184;林品桐,2000,頁381~386。
而女學生家長的職業也以從事買辦之庶業或各種商業為主,相反家中如以農業或勞動業為主的女孩子,其上學機會則相較於前兩者要來得小很多。此外,配合「明治三十年國語學校五月份事務報告」來分析可得知,當時全台第一所由殖民政府所舉辦的女學校,由於入學學生的年齡限制不多,所以才會有同一年級之學生年齡竟然可以相差到22歲,當時學校單位為了避免因年齡之差距甚大而影響教學品質與上課進度,故一開始即按照年齡之大小分成兩組,其中乙組的女學生以 7歲以上至14歲以下之學生所組成,共有24人,甲組則由15歲以上至30歲為止,共有24人,而其中有關兩組女學生的教學進度、時數、學習能力、各科目上課情形,我們可從當時由學校方面呈給臺灣總督府民政局永久存檔之檔案文件中記載而窺知一二:
〞乙組仍以七歲以上十四歲以下之學生組織之,故學科之進度非常遲緩,尤其如國語科一時,以片假名二字或以三字教學,比起日本本國之尋常一年生入學當時,其吸收力甚弱,蓋尚未執筆寫字,向來並無注意文字之結果,總之,彼等女子,如文字號識別之腦力,非常薄弱,然而反射的記憶力比較佳。就造花、編織物及裁縫,彼等之忍耐力,日本之女孩子是無法可比,當年七歲之女孩子,尚能在二小時之長時間從事同一之工作,並無絲毫倦怠之顏色,如在日本本國無法看到之現象。甲組以十五歲以上,三十歲為止之學生組織者,甲組之本國語教學,本待彼等稍微熟悉學校生活然後開始之,然而出乎意料之外,上課一開始,翌日多數之學生即不斷地要求希望用日語上課,蓋希望女教師,常以本國語教學為最大之原因,雖試以三、四日,確定彼等之意向,本週自星期日起開始上課,其吸收力大略比起乙組,與年齡成正比,尤其可喜者,學生中有三、四名確實能寫五十音。如造花是彼等之嗜好,最為適當者,時常憂心時間之不足,已經報告放學時間,尚將材料拿在手上,屢次請求仍不停止。編織物因為時間甚少,無報告之材料,裁縫仍在家應作之事,帶來縫製。〞(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篡明治30年乙種永久保存第21卷,收入在林品桐譯著,2000,頁316~318)。
表 4、開學第一週甲、乙組學生較學之進度及教學時數一覽
── ──── ──────────────────
科目 上課時數 程度
── ──── ──────────────────
乙 國語 三 五十音力行及□□兩字及教室就近之會話
組 造花 八 小菊花、花之製造法、及莖之製造法
學 編織 二 毛線之編織法(一支針)
生 裁縫 七 針之使用法及紐扣的造法
── ──── ──────────────────
小計 二O
── ──── ──────────────────
甲 國語 二 五十音□行□行及教室內簡易之會話
組 造花 八 薔薇花、花簪二支及菊花之蕾
學 編織 二 練習編織襪子(二支針)
生 裁縫 八 衣服及刺繡及做靴子
── ──── ──────────────────
小計 二O
── ──── ──────────────────
資料來源:林品桐,2000,頁316~318。
附註:上課時數以一個月間計
至1898年八月28日,總督府頒布「國語學校第三附屬學校規程」將1897年四月所設立的第一附屬女子分校,更名為「臺灣總督府國(日)語學校第三附屬學校」(李園會,1997,頁40),又稱「士林女學校」,並於隔年1899年時增建校舍,包括大厝正廳、東西廂及庭院(中山女高,1997,頁 5)。依據該項規程第一條規定,第三附屬學校以教導普通科及手藝為目的,分為本科及手藝科。其中手藝科是實施臺灣人子女初等普遍教育與簡易高等普通教育的機構,且由於當時臺灣尚缺乏一所女性教員的養成機構,因此手藝科的畢業生過半數以上均被各地方公學校延聘為教員(李園會,1997,頁40)。例如1898年時手藝科生有46人,普通學科生34人,其中在1899年時,手藝科首屆12名畢業生中有 9名立刻成為公學校教師,而手藝科這種以鼓勵教書為業的女子就讀目的,致使她們的往後學妹也多任教於公學校。女教師的訓練在兩個重要方面異於男教師,首先是女子修完公學校四年課程後始可入學,而男子得修完公學校六年課程後才能入學國語學校師範科,其次是手藝科比台籍男教師的課程少一年,所以台籍女性教師因而比男教師少了三年的訓練,同時,公學校本島人女教師的收入比男姓少得多,這是當時日本教育界的常態(林正芳編譯,1999,頁58~59)。至1902年三月30號時,則又依據總督府府令告示第三十四號規定,改名為「臺灣總督府國(日)語學校第二附屬學校」,直到1905年為止,這所是當時殖民政府提供台籍女子唯一的公立「高等教育」的學校,總計有 180名學生,其中約四分之一47名就讀手藝科(林正芳編譯,1999,頁24)。至1906年四月五日時,總督府根據府令第二五號將第二附屬學校的本科廢除,由附近的八芝蘭公學校(即今士林國小前身)所接收,而第二附屬學校則繼續辦理培育臺灣籍女子教員的任務,並將原有之手藝科改成技藝科(李園會,1997,頁40),並以算術、日語、理科、圖畫、體育、修身、裁縫、造花、刺繡、寫字、唱歌等為主要教學科目(中山女高,1997,頁 5)。而當年新規程中所規定設置師範科及師範速成科一案,因預算及其他理由而停擺,而只能如上述所言將原有的手藝科改為技藝科而已,因此導致學生在1906當年度全校學生銳減至只剩下26人,學校幾乎處於閉校的邊緣,不過從1907年二月開始,在臺灣全島招募技藝學生,全校的學生數才稍見增加(李園會,1997,頁40~41)且中南部開始有學生十多人就讀,住宿於老師家,並且為這些來至臺灣全島各地之女學生創立「寄宿舍制」,而校方也於此時開始規劃遷校(中山女高,1997,頁 5)。
三、寄人籬下於宗教文化匯聚的艋舺老城(1908~1915年)
結束士林時代的11年,女學校於1908年四月16日遷校至艋舺龍山寺蓮花池畔左側。根據當時總督府學務部屬大橋毅的描述,女學校會從士林移轉至艋舺的理由在於:1.學校主事者可以兼任數校,在教育運作上較統一方便;2.判任教諭進升至奏任教授有其遷校之需要;3.士林所在地方交通往返時間較不經濟;4.附屬學校遷到本校附近其校務運作上較經濟且方便。而當時遷校時,士林地方的人士覺得很可惜,但也了解這是大勢所趨,所以均能諒解贊成,當時在地出生的女學生也因遷校而自動退學,一部份轉學至北側鄰近的八芝蘭公學校繼續就讀,而艋舺、大稻埕兩地境內學生的適時補充,也避免了剛遷校至艋舺的附屬學校最初招生不受動搖(大橋毅,1933,頁365~366)。
當時由於全校師生人數不多,學生只有84名,所以無興建自己的學校與教室,只借用艋舺公學校三間教室來授課(今桂林路老松國小),而宿舍則設於祖師廟內。女學校初遷校至艋舺這所當地最為古老的公學校,其前身就是創建在1896年於學海書院的「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第二附屬學校」,在隔年校址由學海書院遷往祖師廟,並於1898年改名為艋舺公學校,至1907年再由祖師廟遷往剛剛落成,位於龍山寺蓮花池畔左側、艋舺地區最古老且最繁榮的剝皮寮街北側附近的新校址。剛落成的艋舺公學校,採取木結構二層樓式建築,且外型留有走廊設計,據當時校舍平面圖來分析,校園三面有教室,中央留設操場,這是日治時期最常見的小學校園規劃型態(李乾朗,2001,頁 135)。在新落成校舍不久,隔年1908年搬遷於此的臺灣總督府國(日)語學校第二附屬學校,不僅在校內可享用新的教室設備,且有足夠大的操場可讓女學生上體育等相關的室外課程,直到1910年才又再更名為「臺灣總督府國(日)語學校附屬女學校」。
此外,根據1907年1/5000《臺北市街改正全圖》、1911年1/3700《飛行機素描最新臺北市街鳥目全圖》、1916年1/8000《臺北市街平面圖》等三張當時相關舊地圖來分析可得知,搬遷至艋舺只有短短的七年,這所全台最早的台籍女學校,雖在當時艋舺無自己的專屬學校而寄人籬下,但這七年間在此上過課的女學生,除了享用上述所言新落成之硬體設備外,且於平日通勤過程中,或多或少也可體會到全市發展最為悠久的老街區艋舺境內之人文風光,在當時其區內遍佈許多大大小小知名的宗教廟宇,如學校右側的龍山寺與大眾廟、北側的祖師廟與艋舺基督長老教會、東北側的媽祖宮等,學生行走在這種以宗教廟宇所構成的老社區,也感受到以廟宇來命名的街肆名稱,例如在當時住宿的外地學生或老師,上完課出校門往北走,約十分鐘內即可抵達設於祖師廟內的宿舍,而祖師廟附近的道路即以祖師廟前街、祖師廟後街、祖師廟橫街等來命名,在當時宿舍廟口前方恰設有一間派出所,師生夜晚安全受到妥善的保障,而過了派出所後方,尚有許多上述所言以廟宇來命名之街肆,例如土地前街、土地後街、媽祖宮後街、王公宮口街、水仙宮口街等,在當時尚未實施舊街庄名改正之前,全艋舺地區由清代遺留下來的街肆約有44個,其中以宗教廟宇名稱來命名的就高達12個,這反應出當時學校遷移到漢墾移民所興建的傳統街肆內,而全校師生在此上課,除了學習到學校所教授的現代化知識與技藝外,校園外則到處充滿臺灣道地的宗教廟宇文化。
而這所全台第一所台籍女學生專屬學校,也在遷校一切穩定之後,學生人數從1908年的84位,至1912年正式再突破一百人,至1915年初,在艋舺上課的最後一年時,全校學生人數已達 135人,較剛來時約成長出一倍之多,短短的七年時間,學生人數可增加這麼多,除了上述所言在臺灣全島各地招募技藝學生,並為這些來至臺灣各地之女學生創立「寄宿舍制」,寄宿學生從在艋舺蓮花街時代剛遷校時1908年佔全校學生總數 17.86%的85人,持續快速上升至1915年佔全校學生總數 58.52%的79人。女學校從1908~1915年在艋舺蓮花街近七年的歲月中,每年平均約有四成以上的住校生,所以艋舺時代女學校附近以廟宇所構成的老社區與舊地名(臺北市在1920年才實施市街地名改正),對於當時住宿的外地學生或老師,就有相當成份的潛移默化的空間認知作用。此外,在艋舺的寄人籬下的七年歲月中,其學生人數會明顯地上升的另一原因,可能在於遷校後的所在地艋舺,除了其境內在當時居住有較多的臺灣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其艋舺鄰近的大稻埕、下崁庄、加蚋仔庄、古亭村等街庄內擁有較多的台籍漢墾移民,有別於臺北城內、龍匣口庄、三板橋庄、或小南門、西門一帶以日人居住地為主(溫振華,1986,頁147~152),故當時位於臺北城內,今日的北一女中即是當時專為內地人日籍女學生所設立的學校。故鄰近的街庄想要繼續升學的女學生,為這所寄人籬下的台籍女學校提供了最佳的學生來源,這點我們可以從這些街庄內的公學校諸如艋舺公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