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馬曰:公器私用一下,此乃吾家女主人,昨兒個參加犬馬高中同學大腸的婚禮後有感而發所寫,犬馬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參加過救國團營隊,以致於會讓許多人都勾起無限回憶的歌曲,咱家居然連聽都沒聽過呢,真是大落伍也。
在那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背著十幾公斤的大背包,以雙腳征服一條用斧頭與炸藥打造出來的橫貫公路。
週末參加了朋友的婚宴,兩位新人讀大學時都曾在民歌餐廳駐唱,男生彈吉他,女生彈Keyboard,兩人是在社團認識的,因為音樂而相戀,所以婚宴的會場也就理所當然變成一間民歌餐廳。大學時一起瘋狂練吉他的同學和出隊時結識的同好們一一上台獻唱,有些人已經在工作崗位上肩負重要的職務,卻在拿起吉他的同時,臉上又掛回了青春的笑容;有些旋律因為封藏太久而生疏,卻絲毫未能減少對兩位新人的祝福。
味蕾的享受之於聽覺的享受,顯然是不足掛齒的。菜餚當然令人食指大動,眼光卻總是盯著舞台上那些賣力歌唱的眼神不忍離去,一首又一首的情歌,或快或慢,卻總將我領回那段塵封許久的回憶。
高三畢業前夕,幾位總把體育課當聊天課上的小女生,居然異想天開計畫在大學聯考後做一件挑戰極限的瘋狂事,於是在翻遍了救國團的暑期招生簡章後,我們選定了第一梯次的「中橫健行」營隊,並且毫不猶豫地報了名。然後在埋首書堆的緊要關頭以此作為鼓勵自己往前衝刺的目標,即便我們的體力只適合從早到晚霸佔住圖書館的閱覽室,我們還是天真的期待著。
我們終於踩在地理課本上背得滾瓜爛熟的偉大公路上,迎著艷陽與各種濃淡深淺不同的青綠,從谷關出發。半個小時後,我們開始為一個月前的天真與衝動感到後悔,因為雙腳與肩膀開始用不同的手段發出怒吼與控訴,再堅強的意志力也抵擋不住如潮水般不斷沖擊的酸疲與疼痛。先是局部的疼痛從腳底蔓延至小腿,且以一種無法控制的速度漫至大腿與肩膀,然後從疼痛發展為麻痺,直到中繼站的身影出現在群山之中。當天晚上,我們紛紛表態對往後的行程舉白旗投降,然後討論由誰打電話告知家長、由誰出面和小隊輔解釋身體不適的種種理由。當然,我們都過於害羞,臉皮像梨山上的水蜜桃一般吹彈可破,因此沒有人願意拋棄少女的矜持,說出自己其實不適合這樣豪邁的旅程。
有些旋律一旦被喚醒,就會像旋轉木馬一樣,開始在心底打轉。所以,第二天、第三天和之後的旅程就在無可奈何中繼續展開了。
婚宴到了尾聲的時候,朋友的學長把大部分的社團學弟妹喊上了舞台,唱起了那首關於青春與愛情的旋律:
你眼眸裡發出月的光芒,使我難以掙脫\紅血球在我血管裡起浪,叫我佇立別動\也許這就是來電的感覺,想要接近你\只要默默望著你想瞭解你\誘惑仍在我腦海翻騰不絕\凝望著你,向人潮走。
就讀純女校的學生雖然也渴望愛情,卻總是羞於和男生打交道。七天的健行不僅踩出了一直關在書房裡讀書的高中少女的視野,也踩出了那道害羞的防線。我們開始和年齡相近的男生攀談,並且以一位準大學新鮮人的姿態向領隊大哥大姐們詢問關於大學生活的種種。在最後一天的晚會上,我們就唱了這首歌:
怎麼走,越靠越近,目光相對我想認識你。
怎麼走,越靠越近,目光相對我想認識你。
剛脫掉黑白制服的我們,在晚會上還是有些靦腆,卻很投入的唱著這首歌。太魯閣的夜晚是皎潔的明月或滿天的星空,我早已忘記;但我永遠記得晚會上那個清晰的夢──想像自己在成為大學新鮮人後,也能拋開內向的個性,加入一個這樣活潑的社團,也許也會在往後的某個夏天裡陪著一群學弟妹一起作夢。
離開你,不容易,我喜歡你,卻不知道該怎麼走
越靠越近,目光相對我想認識你
怎麼走,越靠越近,目光相對我想認識你
愛情正悄悄靠近。但是在愛情的形狀還很模糊的那個時候,我們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走,就像太魯閣的峭壁與立霧溪的河水用一種深刻的疏離分割彼此,卻在後來切出更美麗的驚嘆與永恆。
那年夏天,一群踩過中橫的姊妹淘們有人後來披起了律師袍、有人在銀行與帳目間流轉;而我選擇了一個從小熟悉的環境,拿起粉筆與許多年輕的生命一起向未來奔馳。未來的路要怎麼走,我們其實是知道的。
舞台上那群與青春久違的人們正彈著吉他、輕拍雙手,以飛快的旋律唱著年少的回憶。突然間,我的心底也湧起了反芻的騷動,青春雖已逐漸遠走,中橫的艷陽與汗水、青山與涼風卻逐漸清晰起來。回程的車上,嘴裡竟不知不覺哼起那首青春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