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鬍說星期二：誰是你朋友？】
有人說：「學生時代交的朋友比較真誠，因為沒有利害關係。」
媽媽說：「當你打算借錢給朋友時，就當錢沒了，朋友也可能不會回來了。」
他說：「交朋友要講義氣，所謂義氣就是不問理由的支持。」
高
中念男校，聽說女校的交友圈比較複雜，常有勾心鬥角和小團體的情況出現，於是慶幸男生交朋友的簡單，一種近似原始的單純，或許有時還有點愚蠢。念大學以後
發現交朋友原來不簡單，敵人更不簡單，以前單純的原來是生活不是人性，團體其實有很多形式，也各有不同目的，但幸好畢業時還保有一群意氣相投的好友，相處
不花力氣也不用虛偽。
上
研究所以後突然不知道「朋友」兩個字怎麼寫，交朋友好像不是只考慮友情，還有種種複雜的關係要掛心，不是不能真誠交往，只是人與人之間有著各色粗細的繩索
牽連著，一不小心就會絆到自己摔個四腳朝天，於是只能小心翼翼前進，仔細斟酌自己每一句話的時機、對象、場合、後果。或許你喜歡的人跟你討厭的人平常是好
朋友；或許你沒辦法相處的人是一起工作的伙伴；或許有些事情就是不應該被當事人知道；或許一些沒有惡意的話卻帶來很大的殺傷力；或許一場爭執過後彼此都覺
得委屈而滿懷怒氣。
當涉入的因素越來越多，所要做的決定也越來越沒有對錯。
到
底誰是我朋友？朋友又該是什麼？怎樣相處才叫朋友？以前的我一直認為愛情是複雜的，友情是單純的，因為愛情的關係和質地有很多種，有暗戀、單戀、曖昧、三
角、多角、遠距離、虛擬、欺騙、藕斷絲連、純粹肉體關係等等。友情就簡單多了，那就是支持與信任，大不了再多個熟與不熟之分。我們比較容易回答「我和他是
不是朋友」，卻往往很難說清楚「我和他到底是不是一對戀人」。自古以來演繹愛情的小說和故事遠比歌頌友情的來得多，愛情的背叛和原諒區域也比友情來得模
糊，是一種漸層的遞移，不似友情那樣陣營分明。
但
後來才發現，單純的友情不過是太過二分法的自我想像，他依然是存在灰色地帶的情感關係，小學時只要切開相連的食指就能清楚斬斷的友情，不是因為友情本身的
單純，而是因為彼此需求關係的單純。有一句話說的好：「這世界很小，以後大家都會遇到。」一個討厭的人可能是你工作能否「順利」的關鍵，每天不得不堆著笑
臉向他問好，「關心」他的身體酸痛心情高低；一個你難以對話的人可能卻在其他方面教導了你很多必須的知識；一個你以為可以信任的朋友卻在他面臨危機時往你
背後捅上一刀，再笑笑地給一句「身不由己」。
原
來朋友可以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大難來時各自飛，在彼此的供需關係上建立的恐怖平衡。我說：「怎麼可以這樣，完全不講義氣？」他說：「你太天真了，到時候
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又或者說，應該在「朋友」、「敵人」之外再多出一種關係的分類，那就是「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好一種彈性的定義與應
用。
其
實有幾種人就有幾種不同的相處模式，肝膽相照的結果可能就是肝腦塗地，小時候作單選題長大後作複選題懂事後作論說題的訓練，其實是有他很深沈的道理在的。
年紀變了，代表自己變了、世界變了、需求變了，而關係也變了。方程式的變數越來越多、級數越來越高、條件越來越奇特，變得也看不清答案的面貌。小時最嚴重
也不過切八段，長大後可以切成更多段，而那不同段之間還能再彼此交朋友。
「誰是你朋友？」
問題定義不清不予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