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sh Friday: 醉夢溪裡,蒼鷺的話】
他是我在醉夢溪裡看到的第一隻冬候鳥,在前往山腰傳播學院的途中。
這個校園依山而建,被一條淺淺的小溪劃分為山下與山上兩校區。學生們一代傳一代,以一個美麗的名字稱它為醉夢溪。醉夢溪順著山腳往太陽落下的方向流,穿過渡賢橋下,匯進景美溪裡。
通常學生從山下到山上有幾種方法,方法一是選擇定點定時的粉紅色校內公車,只要付一元車資搭車,所處的海拔高度即可在三分鐘之內快速爬升。幾年前,校內公車還不是現在這種夢幻小巧的粉紅色小車,而是舊型的40人座絨布坐椅遊覽車,最前面的小電視還會播放司機伯伯精選的櫻桃小丸子或蠟筆小新,坐在車上有一種全班一起去班遊的錯覺,忘了自己其實是要隻身趕往下一堂課。但現在改成新型小公車,車頭還有一閃一閃的LED螢幕清楚顯示起迄站名,車上各系不熟識的同學,再也不會一起對著螢幕上光屁股的小新哈哈大笑。坐車上山,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所以,後來我都改成走路了。
而安步當車,可以走那道沿著柏油車道搭起的小走廊--一條不太能遮風避雨的「風雨走廊」。在風雨走廊內踏著平穩的行板,10分鐘內可到傳播學院,12分鐘可達外語學院,14分鐘可抵文學院。一路上,與行色匆匆的人們擦身而過之餘,可以看看走廊內各社團看板上的傳單。可是,時時刻刻都在接觸關於人的訊息,從充滿人的空間走出來,又往另一群人聚集的地方去,在這一小段移動的時間裡,我想看些別的東西。
於是,我會走圖書館後面,沿著醉夢溪而築的那道河堤。堤上沒有遮蔭,也很少人,但卻有最多的驚喜。整條醉夢溪一直在左手邊陪著我到渡賢橋頭,而溪對岸就是近在咫尺的整片山林。
我就是在這裡一眼認出他--那隻安安靜靜站在溪裡的蒼鷺。蒼鷺比他別的鷺科朋友都要高大,但賞鳥的人們總說,蒼鷺具有最優雅的紳士風度,不管覓食或休息,始終保持與世無爭的姿態--正如我眼前的他。灰色的身體,長長的脖子,頭上一抹黑,黃色的長嘴指向溪畔山坡上的將軍墓,眼神往遠方凝望,任水從腳下流過。而那座將軍墓旁有一棵老樹,幾年前我曾和同學站在這裡,看著一隻鷹在樹上休息,看了一整個黃昏。那年的那個時候還不是蒼鷺現身的季節。
蒼鷺們的家鄉在中國北方,甚至更遠的西伯利亞。冬天的家鄉寒風刺骨不宜居住,他們開始南遷尋找另一個夏季。最後,他們之中的一群來到台灣,而有幾隻找到了醉夢溪,其中有一隻選擇在這個十一月初的午後與我相見。
不過,這個十一月的氣候卻有些奇怪,不久前曾稍稍轉涼,但立刻熱了回來。立冬過後還有人穿著露背裝和短褲跑來跑去,電視新聞的標題是「十一月上旬平均溫度,台北台中創下百年最熱」。如果秋冬裝和棉被有眼睛,想必已從衣櫃縫裡望穿秋水,卻也無可奈何。人們開始有點慌亂,漸漸不再信任季節。
但溪裡的蒼鷺安心佇立著,伸長脖子紋風不動,看起來像是山水畫裡瀑布與松針下的鶴,對賞畫的人釋出了些許禪意。我看了一會兒,突然好像明白了。
蒼鷺說,不要擔心,我都來了,冬天真的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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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野鳥觀察站這裡,第一排最右邊的就是政大的蒼鷺,點選可以看見蒼鷺靜靜佇立、伸脖縮脖的鏡頭 。
(......如果Fresh Friday每篇文章的超連結,人們都有點進去看,那真是我最幸福的願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