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J
「走廊(The Corridor)」是今年金馬影展動畫精選(一)中的第三支動畫,進戲院已經遲了,我一邊在一片漆黑中尋找自己的位置,一邊用眼光餘角看螢幕中的男主角說著法語,跟女友宣告自己終於找到工作,走出家門走向上班的店舖。
他的新工作是坐在椅子上,看守走廊盡頭的一扇門。老闆說,門後是放置貨品的房間。不能看書、不能心不在焉,要集中注意力專心盯著這扇門。這樣的工作讓他一開始非常痛苦,但過了幾天他就慢慢適應,堅信自己的工作價值,甚至願意加班不回家,只為了盯著一動也不動的這扇門—既使他曾經看過房門打開,裡頭空無一物的景象。最後,他被找不到任何值錢物品的搶匪擊昏,女朋友也因為受不了男人的改變而離開了他。
我在一片漆黑中盯著螢幕,感到心痛。有一種自己的故事被搬演上螢幕的軟弱。
那時,我受不了唸研究所的生活。太過平靜的生活,學術詞彙串聯而成的絮絮叨叨,讀越多聽越多,就越顯得苦澀和刺耳。它們精闢入裡,但與我何干?---無論是理論陳述還是個案研究,那都好像是離我很遠很遠的事情。越有邏輯的學術論文,字裡行間流露的理性思辨越讓人疏離難解。
研究生坐擁大量的時間觀察與自省,得到的卻是無止境的揣測不安。我到底是誰?我為什麼要在這裡?這就是我的夢想嗎?那種無法做出任何改變的煩躁,就像坐在椅子上守候沒有任何動靜的、走廊盡處的那扇門。只要寫完論文,就好像等到房門打開,但等在門後面的,又會是什麼呢?
暑假半賭氣地去工作,相信自己工作三個月,一定可以找到自己要研究的題目。工作就好像另外一扇窗,我跳出窗外,不知道是等不到門開的時候,還是不敢看門開了之後,一無所有的失落?
眼看工作稍微上手,捨不得放棄,我竟然選擇休學再做一陣子。已經幾個星期過去,每次想到這件事,總是一陣軟弱。在工作犯錯、被老闆無奈的神情責備時;被別部門同事臭臉相待時;被制式又倉卒的繁瑣工作壓迫時…每當一天過去,我耗盡心力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次又一次,我問自己在努力什麼?
或許只是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在被動地等待門自動開啟,我想要努力往前走,走過長長的生命甬道,用自己的方式和力氣打開盡頭的那扇門。如果門後的房間空無一物,好吧,那我自己拿些東西放進去總可以吧?
如果開了門的瞬間,能知道自己要帶什麼東西進去,我真的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