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sh Friday: 旅行的意義】
蘋果
車廂內的空調讓絨布座椅散發出一種特殊的味道,一旁的媽媽怕我著涼,為我穿上外套。爸爸在我前面坐著,但不是坐在絨布座椅上,而是面向我,低低地坐在我座位前的腳踏板上,拿著水果刀削蘋果。我看著蘋果皮順著爸爸手中的刀慢慢蜷起,長長彎彎的一條,晃啊晃,最後掉進地上的塑膠袋裡。
那時我還太小,不需要買票,一家三口只有兩個座位,一個給爸爸,一個給媽媽,我輪流坐在他們的膝上。在吃飯的時候,抱著小孩不方便,爸爸就把位置讓給我,自己坐到腳踏板上,開始把袋子裡準備好的食物和水果一件件拿出來。
從花蓮回嘉義阿嬤家,都要搭火車經北迴鐵路再接上西部線,繞了半個台灣。當時我還不清楚台灣有多大、路程有多遠,只知道每次都是白天上車,吃東西,然後睡去,被叫醒時發現窗外已是黑矇矇的一片,看見遠處許多不斷往後移動的小燈。天黑了,嘉義快到了。
四歲以前,旅行的起點是花蓮,是白天。終點是嘉義,是晚上。而旅途,就是一些食物、一場覺,還有坐在腳踏板上削蘋果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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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廂與張清芳
那是家裡的第一部車,五門沒有車尾巴的福特小轎車,把後座椅子上的板子移開,就是大大的行李箱,小朋友可以坐在行李箱裡翻滾吵鬧。
那時常常兩三戶人家一起出遊,小朋友都愛來坐這一輛,一腳踏進行李廂裡,像進入另一個世界。我、妹妹、表弟表妹都曾經在這個小世界裡,伸出手來隔著座椅跟前面的人打鬧。或是面向車尾坐,背對車上的大人,看著後車窗裡一路遠去的景物。
而車裡的背景音樂永遠是張清芳那塊民歌專輯,A面第一首唱到B面最後一首,再接回A面第一首,從沒有人想到要把卡帶拿出來換。不管是在人來人往的陌生小鎮街道,無聊的高速公路,或是昏昏欲睡的蜿蜒山路上,張清芳的嗓音一直都在,像無止盡的咒語,不管聽不聽得懂,都深深的嵌進旅程中的每一段路。
對當時的我來說,「抓泥鰍」像兒歌一樣簡單,當然琅琅上口。「拜訪春天」的兩段敘事有時空推移,還算能融入歌中情境。「思念總在分手後」就太艱深了,裡面「常也珍重的銀子 (長夜怔忡的影子)」、「隨魚(遂於)風中劃滿你的名字……」、「十句(詩句)卻成酸苦的九隻(酒汁)......」到底是在唱些什麼,我不知道,但卻在一次次的旅途上全記在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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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
那年迎新宿營,綿綿細雨不斷地下,尚未熟識的同學們第一次一起坐著遊覽車在濕冷中到了北海岸,玩著有點尷尬的遊戲。宿營才結束,大學到底是什麼還沒有概念,要上課的教室在哪一棟樓都還不知道,卻發現誰和誰就已經牽手走在一起了。
或是,像這樣一群沒有心機、總是打打鬧鬧的夥伴,大家在小島最南端的沙灘上坐著、躺著、背對背靠著,看了一會兒的流星,站起來相互拍拍身上的沙子。隨後,十輛機車在臨海的公路上呼嘯,準備回到海風中的民宿。騎著騎著,誰和誰共乘的那台車就突然迷了路脫了隊,再出現時,伙伴們都能嗅出一點不同的氣味。隔天邁向旅程下一站,那台曾經迷路的車子上,後座她的手,已經環著前座他的腰。
一旦踏上旅程,陌生又新鮮的異地時空感,造就出一種奇異的氛圍,感情就這樣在人們身上冒出了芽。兩個人牽起手,不需任何理由,就像那時揮霍青春也不需要理由。
但也正如青春,嘻鬧燦爛了一陣之後,就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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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
六十石山,滿山遍野的金針花是今年暑假未竟的計畫。帛琉,有機會要和情人在濱海小屋悠閒度假。中歐,等著我在長假當個一步一腳印的背包客。阿拉斯加,存錢以後要帶爸爸一起去看極光。
旅行,堆砌起一個個美麗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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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樂不思蜀或是歸心似箭,滿載而歸或者盤纏用盡,旅行的終站,都是回到原點。就算有一天把自己的身體遺落在異地,但心裡都是要回去的。
旅行的意義,在於最後總有個地方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