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sh Friday: 破相--模範生相本有感】

那年也從學校抱回一個模範生獎牌。獎牌外緣是紅褐色的木頭，木質表面經過拋光處理，隱隱泛著一層迷濛的光澤。木頭內是一塊閃閃發亮的金色牌子，自己的名字就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鑲嵌在上面。小女孩最喜歡看獎牌上映著自己臉，再輕輕摸著獎牌上的字跡，彷彿用手指頭就能感受到自己名字的質感。

當時全校這個年級各班的十位模範生中，只有她得到這個獎牌，附加的獎勵是市長親自頒獎。於是，市長不再只是以前獎狀左邊的那個大大的印章而已，市長是個會站在面前跟你握手的真人，旁邊有很多人拿著相機喀嚓喀嚓猛照相。

在那個年紀的世界，這是多大的場面啊！

又過了一年，得獎的小女孩跟著同學升上另一個年級，又到了選模範生的時候。這次全班舉手選了一個大家都喜愛又多才多藝的同學，小女孩覺得這個同學真的是棒透了，今年他一定也可以拿到那個全年級唯一的獎牌。她想，如果那個同學看到亮得可以當鏡子的獎牌一定會很開心。

但有一次去辦公室幫老師搬作業，她偷偷聽到其他老師與自己班上導師的談話。

一個老師說，去年你們那一班拿過全學年模範生了，今年要換別班了。另一個老師說，對呀，那今年換哪一班。又一個老師笑著說，丙班也拿過了，應該輪到己班。再另一個老師搖頭說，不對唷，辛班老師要退休了，給他們班才對。又一個老師說……

小女孩站在辦公室的一角，愣住了。原來，去年並不是她特別好，才拿到那個刻著自己名字的美麗獎牌。獎牌不是因為她乖巧懂事、考試滿分、表現優異而給她的。那是大人決定輪到誰就給誰，只是一個遊戲而已。

她回家之後再看了一眼獎牌，突然發現黏上去的名字在一年後竟有些脫落。她偷偷把脫落的筆劃摳掉，留下髒髒的黏著膠痕。往獎牌裡看著，膠痕劃過裡面映著的臉，好像自己破了相。

於是她默默把獎牌收到櫃子裡去，不想看了。只不過後來媽媽發現獎牌不見，又把獎牌找出來重新放回玄關的鋼琴上，客人一近門都會看到，每個都會低下頭稱讚她「好厲害喔！」，但她只想趕快躲到樓上。

如今，那個獎牌還在，還是放在玄關的鋼琴上頭，不再光可鑑人，不再有人提起，它只是家中地景的一部份。每年唯一一次記起它，就是大掃除時用抹布擦擦它上面的灰塵，然後再放下，繼續擦拭擺在它旁邊的磁娃娃。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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