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天,和B去吃一人一鍋的三媽臭臭鍋,B很好奇地問我關於部落格和老師同學的事情,我卻因為專注地看著店外匆匆行人撐的各色雨傘而一時分神;紅的藍的綠的,在狂妄的風中,傘被吹得東倒西歪,可想見傘裡的人掙扎的很厲害。
B突然生氣了。
「你在敷衍我。」
「蛤?」
「你每次都要求我專心聽你說話,可是我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常常都沒在聽…你以為我感覺不到嗎?你在敷衍我。」
他冷冷的說,看起來還蠻平靜的;但這非常有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必須審慎以對。我認真地回想幾秒鐘前他說了什麼話,卻忍不住又瞄了一眼窗外的風光;那個撐著紅色大花傘的婦人已經消失不見了。突然我想起今天必須寫出來的部落格文章;這個星期的主題非常難寫。可是B一直盯著我,我必須說些什麼話。
「呃…因為我沒有很清楚那些事情,所以…」
「我不管,你以後說什話,我也要敷衍你。」
「為了這種小事?」我開始怕了,其實。
「這是一根稻草。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樣不公平,我以後都要敷衍你。」
我頓時啞口無言。這是情人間最戒慎恐懼的時刻,你永遠都不知道對方是玩笑話還是來真的…就算類似的曲目一再上演。
我常好奇,這世界上其他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對這種「軟弱的恐嚇」感到真切的害怕?害怕並不只是因為對方等同於「你有罪」的宣判,也不是罰責的輕重,畢竟真正施行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一;害怕是因為對方的對公平正義的執念,讓我不得不虛心檢討,在誰是誰非的辨證中感到輕微的憤怒或是汗顏。
也可以說是沒完沒了。我鼓起勇氣問了對方,
「我大概有時候會不小心沒注意你說的話,那就算了嘛…不過我很好奇,我什麼時候敷衍你敷衍得那麼嚴重,讓你記到現在???」
「你確定你真的想知道?」他語氣依舊平靜,但尾音上揚。
沒錯,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只要把戰線拉回到往事的歷歷在目,我必定是節節敗退。坦白說,我對自己的人格一點自信都沒有;平日與人應對的道貌岸然是一回事,在愛情的鏡子裡,自己愛戀嗔癡的模樣既狡猾又猥瑣,活像個無賴,根本不忍卒賭。
「這往往是語言的問題;你的話我剛好沒有注意聽。」
我承認了錯誤。
可惜現實不像電影賭俠,沒有投降輸一半的事情。我的下場還是一樣,接下來的兩個小時,B對我有時冷冷淡淡,有時又絮絮叨唸。他要我好好反省自己的狂妄自大,那包括對他的高標準和予取予求,卻同時對待自己溫順輕柔,好像自己是容易受傷的林黛玉,受不了一絲絲的風吹草動;我總是求對方細心呵護,希望自己說話時有對方的專心聆聽,彷彿他是我最忠實的聽眾和崇拜者一樣;卻又在他說話的時候,想出101個四處神遊的理由。
「這樣公平嗎?」
「當然不公平…好啦好啦,我以後會改。」我苦笑著。
沒說出口的是,他拚命數落我、擾擾叨叨的模樣,活像是個龜毛、高標準、自以為是的處女座。沒錯,非常像我。我靜靜地看著他,想著那面叫做愛情的鏡子,想著過去我對他從無休止的抱怨和絮聒。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停了,風也變小了;他還在賭氣地說著,可也沒什麼威力了。我跟自己說,或許晚一點,找個理由,別忘記給他一個擁抱;也別忘記把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好好收著,下次一定還用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