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Fresh
「女祭司」局部示意圖
雖然,這張牌的牌面解說告訴我們,女祭司手裡握著的那塊Tora,是道,是律法,但我怎麼看都覺得那像是塊石膏。女祭司右手臂骨折了,打上石膏,披掛三角巾來支撐。
百年餅店梅興珍裡,有好幾個不同年紀的女人來來去去地走動。她們的身分多重,大家庭的媳婦、店東的賢內助、少東的媽、媳婦的婆婆......這些稱呼以過去式、現在式、未來式等樣貌,在她們身上做不同排列組合。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也從沒問過,但她們都可能是裹著石膏的女祭司。
女祭司像月光一樣引領自然萬物,是母性、是守護、是審慎思量。但是,她能扮演的角色似乎也就只有月光,再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她只能撐著石膏手,當個「有智慧」的Caretaker。
或許就像媽媽一樣。我上大學以前,根本不知道媽媽喜歡跳舞。直到我和妹妹都到外地唸書,才聽說媽媽每天晚上都去村裡的廟前廣場學舞,假日到國小對面的教堂跳排舞,還把我塵封在家裡的吉他送去給牧師調音,準備要開始學吉他。
上次回家,看到媽媽吃飽飯,匆匆趕著要去教堂。因為她現在是站在前面跳的「助教」,每個曲目都拷貝了VCD先回家預習,老師教完再聽著拷貝的錄音帶複習。有時看到媽媽對著電視,搖擺、旋轉、拍手、跳躍,就想到我在校園裡、台北火車站地下街、中正紀念堂附近看到的,那些面對大玻璃、看著倒影練街舞的高中生。
每個媽媽都像打了石膏的女祭司,筋疲力竭就像全身骨折。但女祭司堅強地說沒關係,她甘之如飴。裹了石膏穩穩坐著,石膏上寫著「智慧法典九千九百條」。她一邊讀這九千九百條,一邊規規矩矩主持儀式、引領眾生。但她也正一邊慢慢等,她知道石膏裡的骨頭會漸漸長回來。到時候,石膏一劈成兩半,三角巾解開,將會發現,石膏下可能長出了翅膀變成小精靈,或是冒出花瓣變成花仙子……什麼都好,總之,終於可以不用呆坐在這裡當女祭司了。
我不知道梅興珍裡的女祭司們,石膏下蟄伏著什麼,我也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