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Fresh
沒有人有魔術,也沒有任何具有魔力的事物,只有自願當魔術道具的人。
「你看,膠帶要這樣,拉出來,然後把它弄斷......知道嗎?」翔翔認真地示範。我二十五歲,到彰化梅興珍來,目的是鄉野踏查,卻自願當五歲孩子的魔術道具,假裝從來都不知道膠帶台該怎麼使用,假裝翔翔的指引有如神諭,專心聆聽。
我曾在政大商學院樓下的小花圃前面,看見三個小女生探頭探腦,手在花叢裡東抓西抓。我走近看,發現她們在採鳳仙花的果子。鳳仙花的果子像一個迷你綠色瓜子,成熟的時候,只要手輕輕一碰,或是小狗的尾巴不小心掃到,果實就像彈簧一樣彈開,裡面像芝麻般的種子,會被彈到很遠的地方,全部不見了,只留下一條捲捲的綠皮在葉柄上,像魔術一樣。
「好像都沒有了……」年紀看起來最小的那個跟其他同伴說。
其他人沒有理她,只顧自己努力地找。
我靠近她們,對最小的那個說:「那邊高高的盆栽裡還有……」
三個人一起聽到,馬上起身,往盆栽區跑去。
我知道她們跑去實踐心中的大魔術了。就像很多人小時候,看到路邊有含羞草,就一定會戳個半天,非把整叢葉子都弄到垂下來不可。心裡想著,我有魔術,我讓草都睡著了。或是想著,是草有魔力,只要我一碰它就動起來。但其實早就知道,含羞草本來就會這樣,「十萬個為什麼裡面」已告訴我們,這是葉柄裡面的水分造成的。但我就是相信,含羞草跟我一起完成一項奇蹟。
翔翔心裡一定知道,我們那麼大一個人,早就會用膠帶台了,卻還是對我們循循善誘。他明白,會留在椅子上看他的人,一定是想看他表演的(因為不喜歡小朋友的人,早已躲到老遠的咖啡店去了)。所以他努力搬出絕活,我也認真當觀眾,因為在梅興珍裡,只有跟翔翔說話時,才不用提到我不熟悉的和美小鎮史、不用提到沉重的家族關係、不用提到糕餅、不用提到老店。
我只要假裝在看魔術就好,心裡想著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鳳仙花,下次我變鳳仙花種子的魔術來騙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