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Fresh
月桃
爬山時總會在路邊看見許多野生的月桃,從土裡伸出綠色的長葉子,也會開一串白色小花,結一串紅色小果子。
最初認識月桃這樣的植物時,伙伴告訴我,以前的口腔芳香劑—「仁丹」,就是以月桃的果子為原料,廠商把這種東西稱作「口味兒」。月桃葉子還可以用來包肉粽,據說味道跟竹葉粽很不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月桃與人原來有這樣的關係。
後來參加野外營隊,野炊時要做竹筒飯。我們所用的竹筒,是煮飯前才從竹林裡砍下來的「鮮品」,把米和水倒進去之後,再把剛摘的月桃葉捲起來,塞住竹筒開口,丟進炭火裡悶烤。最後,撿起燙手的竹筒,拉開月桃葉,覺得筒裡的飯特別清香。
這次,我用雙手和舌頭,體驗了月桃的另一種可能。
月桃的奧妙,也藏在梅興珍這間糕餅店裡。買一塊梅興珍的紅龜粿慢慢吃,越吃越覺得跟一般的紅龜粿有些不同,直到吃完最後一口,手中只剩包裝袋和一小片油亮的葉子,我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剛剛那種特別的口感,就是這片葉子散發出來的青草香。梅興珍的主人笑著說,別人炊紅龜粿時,墊在下面的葉子都是用免費的香蕉葉,甚至只用綠色的塑膠紙而已,「但我們一定要用山上採回來的月桃葉,這樣才夠香呀!」
在梅興珍裡,我看見月桃葉帶給一個餅店主人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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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湯裡的蘿蔔
嘉義縣水上庄仔頭有一家小吃店,我媽很愛去買他們的滷味、魯肉飯和牛肉麵。吃過台灣南北這麼多家牛肉麵,我覺得再也沒有比這家更美味的了。先不說他們的湯頭,只說麵裡的配料,有哪家牛肉麵裡除了小白菜,還會加上好幾大塊菜頭和紅蘿蔔?每次在台北吃到不好吃的牛肉麵時,我就會想起那牛肉湯裡的菜頭和紅蘿蔔,在心中暗自祈禱,希望那家店不要趁我不在時倒店了,下次回家一定要去買。
嘉義市文化路最熱鬧的那一段,有一間老牌豆花店,店面很小,很不起眼。但只要在文化路逛街,想吃點甜食的時候,沒有一個嘉義人不會想到這間店。以前我曾在豆花攤後方的桌子與朋友低聲對話:
「我跟你說喔,這個老闆只靠賣豆花,就買了好幾棟樓房……」
「騙人,怎麼可能賺那麼多?」
「騙你幹嘛,我媽的朋友上次在對面買米苔目時,聽米苔目老闆的姑丈說的啊!」
於是下次,那個之前還抱著狐疑態度的人,帶外地的女朋友來逛街吃豆花時,豆花攤後方的小桌子又會聽到竊竊私語:
「我知道這個老闆靠賣豆花就存了幾億,還在台北忠孝東路買好幾棟大樓」
「你怎麼知道?」
「就上次羅圈圈帶我來,他說他媽跟老闆聊天聊到的。」
或許在大家腦海中,馬上就能浮現一家像這樣的店。不論它好不好吃,衛不衛生、門面稱不稱頭,可能只是因為幾塊不起眼的菜頭與紅蘿蔔、一個無法證實的傳說,你就會永遠記住它、想念它。雖然也有不少對此好奇的人心血來潮來到這裡,想知道它到底哪點值得放在心上,但卻敗興而歸,找不出答案。因為,來匆匆去匆匆的人,怎麼會知道,吃牛肉麵時我爸總說「你們要吃牛肉蘿蔔就先拿去,剩下的我再吃」;他們當然也不知道,小時候媽媽帶我去文化路夜市買衣服,都會帶我去吃那家豆花,當時豆花店更小,只是一個小餐車,幾張桌椅擺在騎樓而已,我坐在髒髒的圓板凳,上看著餐車裡的熱氣蒸騰,可以看好久。
我想,梅興珍就是這樣。在和美鎮街上,無數人的生活裡都鑲嵌著梅興珍裡的一部份,可能是月桃葉、粿、喜餅、那個胖胖的小孫子,甚至只是每天從廚房傳到鄰居家的各種味道。如果梅興珍倒了,或是突然改變了(註),這些人的生活就會突然空洞了一塊,那是會想偷偷躲起來哭的。
(因為字數限制,至於什麼是梅興珍裡的「幾塊菜頭」、有什麼傳說,請待未來分曉)
@註:就如同政大新聞館從2003年秋天之後,突然變得美輪美奐金碧輝煌,讓許多2003年前畢業的老生們,回到新聞館卻聞不到大學四年的味道,只好站在亮晶晶的玻璃門前,遙想過去二樓暗房的鬼故事,以及藏在樓梯後面、總要壯大膽子才敢走進去的冷氣機房。
@月桃原來就是這個、那個 (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