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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興珍,一間跟想像中不太一樣的中式糕餅店。說起中式糕餅,大家想到的應該都是郭元益、玉珍齋、李鵠餅店之類的名字。我總以為糕餅店就應該長成那樣——具有中國風味的裝潢,但卻是西式麵包店的擺設,架子上陳列著各種口味的糕餅,每種口味都有個古色古香的名字。精美的外包裝上標明了內容成分和熱量,對應著價格牌,一目了然。
必須承認當我看到梅興珍的第一眼時,其實是很失望的,它跟我想像中的「中式糕餅店」完全不一樣,既不中國風味,更不西式麵包。店門口陳列著一座座的壽麵塔與壽桃塔,進門時幾乎寸步難行。上課時同學逮住機會問王哥:「門口為什麼要擺成那樣?不覺得很擠嗎?而且看起來一點美感也沒有。」直接又犀利的發問,毫不留情。
「不擺出來,別人怎麼知道我們有賣這些東西?」王哥的回答也很理所當然。
堅持與眾不同,王哥說,他們家的產品都是純天然製造,所以沒辦法放太久,因為完全不摻防腐劑,得趁新鮮吃。為了延長產品的賞味期限,保存現做的口感與美味,王哥嘗試過各種方法,其精神可媲美神農嘗百草,只是神農有中毒的危險,而王哥也有發福的隱憂。
王哥說,梅興珍在和美當地相當有名,一百多年的歷史,附近鄰居都是吃梅興珍的餅長大的。鄰居姚伯伯就是個活生生的真人實例。姚伯伯六十歲了,他說他吃梅興珍的餅,「吃了一甲子」,娶媳婦時也是用梅興珍的喜餅。我在想,一定可以找到一個人,他的一年四季、婚喪喜慶、生老病死,都有梅興珍。梅興珍就像巷口的雜貨店,每天的生活都離不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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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忘不了,我們到訪的那一天,梅興珍全家老小上上下下全員出動的畫面。我們坐在遊覽車上,隔著車窗,對站在店門口的王家一家人揮手致意。那感覺彷彿是古時候皇上出巡,老百姓列隊歡迎,期待天子能拯救蒼生,造福百姓。
而我們何德何能?
工作室裡,桃紅色的塑膠椅排列整齊,兩張折疊桌上有一大鍋的油飯、一落塑膠碗、一大包竹筷和湯匙,靠牆的木頭桌上還有一鍋雞湯。大家找好位置坐下,儘管早已餓壞,但為了表現應有的禮貌,沒有人敢動作。王媽和王哥進了工作室,見我們乖乖坐著,趕緊招呼我們,又是盛飯又是裝湯的。「啊怎麼都坐著?趕快裝飯啊!」「快快快,去裝湯。」「唉喲不要不好意思啦,就當自己家一樣,自己來。」「我們隨便準備的而已,油飯的料本來就這麼多,真的是隨便準備的。」既熱情又客氣。
吃到一半,王哥的妹妹端了一鍋冰涼的桑椹汁來給我們,說家裡沒什麼飲料,只有桑椹汁,要我們別介意。
那天,是媽祖生日的前一天,照理說正是梅興珍最忙的時候。為了迎接我們的到來,王哥一家人在幾天前就開始拼命趕工,將客人的訂單提早做完,為的就是空出星期六日兩天來招待我們。
那一大鍋的油飯,我們三十多人,每個人至少都吃了兩碗,最後仍然剩下半鍋沒吃完。垃圾桶裡都是我們的免洗碗筷,秩序整齊的塑膠椅在用餐過後,散佈在工作室裡裡外外的各個地方。全班分成三組,分別由王爸、王哥,和王哥的二弟帶領,各自進行預定的課程。
而王媽、姑姑、王哥的太太,和王哥的妹妹,則繼續張羅著店裡的一切。
於是我們都很明白,為什麼書名要取做「對不起,梅興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