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堯
親愛的梅興珍和大家都好嗎?這是春寒乍暖的二月底,距離去年到梅興珍拜訪快一年了。
時間過去,大夥都有所改變,有些人正準備畢業,往人生下一個目標邁進;有人則要搬家,搬到水秀山明的山巒另一邊;有人提早卸下了學生的身份,體驗社會或熱情或無情或有情的挑戰;有人即將動身前往德國,過著讓人羨慕到眼紅的生活;也有人打算以梅興珍作為研究對象,進行論文的發想;有人經歷了一段感情,有人離開了某人;有人在課後回到了真實的生活,想想去年不過大夢一場……。梅興珍有什麼改變嗎?
說來慚愧,過去這一年我的生活似乎沒有什麼變化,是念了一點點書,頭髮留長了,養的小貓胖了很多,我還是一樣在學校裡面作春秋大夢,焦慮著莫名的焦慮。文玲老師要我們寫有關寫作的意義,作為重新書寫梅興珍的開場白。我覺得可以從最近作的一個夢開始講起:
那是一個上午時分,陽光普照,在徐州路上的台大法學院顯露出令人欣慰無比的金光,法圖(法學院圖書館)的大門一樣一如往常的為大家敞開。我抱著一大疊書前往法圖,有原文有影印,更多的是散落章節的paper。那天法圖的門口被約莫三四十人穿著學士服的同學佔據,大家都很開心地唱著驪歌,驕傲的神情寫在飛揚的眉宇上,他們佔著通往二樓的樓梯,過往的行人除了加入他們的歌唱行列之外,是怎樣都上不了二樓的閱覽室的。捧著書的我站都站不穩,尷尬的卡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因為要看書,我無法跟他們一起唱歌,說實話我也不想,但因為身負重物,好像要回去也不是了。我對一樓櫃臺服務人員投向求救的眼光,沒想到竟然看見同學Mr. Du。現實生活中有點快要微胖的Du當下穿著緊身背心,他看起來真是容光煥發,古銅色的皮膚襯著緊實的肌肉,儼然就是一個健美先生。
我嚇極了。是什麼樣的迴光返照,我竟然又回到了準備研究所的那一段時光,卡在那個圖書館走不出來?
這個夢簡短卻又清晰,閉上眼睛卻又歷歷在目,夢中開心唱歌的同學們大多已經考上律師、司法官,踏上人生堅定不移的康莊大道,而現實生活中的Du則是選擇了一條很少人走的路,念了其他研究所,學習著用哲學思想改變社會。仔細想想,這個夢簡直就是我生活難題的寫照,總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確的路上,總是習慣性的張望,習慣性的猶豫,習慣性的焦慮。
這就是我開始認真寫作的出發點。
從法律系轉念新聞所,大概是家人覺得我此生中最無知的決定,這背後的原因有很多,大概牽涉到父母的成長背景導致他們對成功的看法,以及社會對於成功的觀感相關。這是一個複雜問題,而也因為這樣的複雜導致了我啟蒙生活的不簡單,當我開始意識到人可能有「自由意志」之時,就是煩惱開始的時刻。這樣的煩惱轉化成不斷的自我質疑跟否定,在過去的這些年不停的困擾著我,而這正是我開始寫作的動力。
「凡事起頭男」是幾年前開始的寫作紀錄,「起頭男」來自於2003年夏天的挫敗,當現實生活中有種種太冷漠,有太多話都不能說時,選擇轉向可能有情的虛擬世界,用文字撫慰傷口,一點一滴的紀錄自己,或許是條出路。而今,當初的那個傷口早已療癒結痂,現下回頭看這些不成熟的文字累積,想來是走過了一段焉知非福的歲月,有些東西雲淡風清,也有些東西更加堅定,但卻還是有種漂浮著焦慮的感覺。
到頭來才發現寫作的定義還是那樣的老生常談,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寫東西,紀錄喜悅、化解焦慮、生活點滴、開心的不開心的、想說的不想說的、能說的不能說的、表演的內隱的、召喚的回歸的……,一切跟一切,可以很虛華,但卻總要很誠實,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在木柵唸書的階段修了兩門寫作課,「創意體驗與實踐」(這門課)算是半個,到這學期每星期四晚上再加上一門。我猜想每個喜歡寫寫說說的人都會感激有這樣的一個時間,可以很專心的從事著爬格子或是敲鍵盤的動作,然後有人會極為專注的看著你的東西,甚至跟你討論。儘管寫作可以既制式又辛苦,但是我們都無法否認這是某種思考或是生命經驗的積累。
後來因著某種原因「起頭男」不寫了,而我也始終學不了blog的程式語言,以致於很少寫東西。如果當下可以寫些東西的話,除了畢業論文外,大概是最近加入健身房的遭遇跟想法,或是種種正在面臨的焦慮吧。而短期的目標就是希望不帶著任何目的,重新寫個blog。
焦慮歸焦慮,很多時候我會覺得當初的文字遊戲—「起頭男」—簡直就是一個巧妙的隱喻,把必經的那種慌張跟不知所措大概都講了一遍,很多時候我希望類似這樣焦慮的夢可以不要再作下去,或是有關讓生活焦慮的跡象、念頭都可以徹底的打消。可是話說回來,我又持續焦慮著,如果真的那樣,屆時我可能就再也寫不出任何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