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Fresh

寒假賴在家裡，每天午餐都盛好滿滿的一碗，從廚房端到客廳和媽媽一起看重播的韓劇。那天開飯較晚，已經錯過播韓劇的時間，媽媽手中遙控器按著按著，電視頻道跳來跳去，突然看到公視正在播很久很久以前的老電影。字幕打出來，是李翰祥導的【傾國傾城】。媽媽說她以前沒看過這齣，我也很想看看這到底是哪位傾國傾城大美女的故事，母女倆開始興味盎然地看老電影配午餐。

慢慢地，我發現這部片裡根本沒有古典大美女，而是關於慈禧太后、光緒皇帝與馬關條約的故事。原來，「傾國傾城」是指慈禧誤事，丟了國土賠了城池。我放下筷子，正準備向媽媽抱怨這個劇名似乎用錯了典故，突然看見媽媽眼睛一亮。

「啊，凌波！」媽媽對著螢幕叫了一聲，然後低頭喝一口湯。

「哪裡有凌波？」我狐疑地問，仔細看螢幕上的人物。只有狄龍演的光緒皇帝，還有另一位中年男子演的太監李連英。狄龍和凌波都不是我這個世代記憶中的人物，會認識他們，是因為之前看某綜藝節目，恰巧請來現在已禿頭的狄龍，節目中穿插了他過去扮演各種大俠的帥模樣。而凌波因為「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傳唱，讓不同世代的人都能輕易認出她。但是，現在螢幕上明明就是光緒和李連英在對話的鏡頭，哪有什麼凌波!

「旁邊那個像皇后啊，是凌波演的！」媽媽不疾不徐又咬了一口蘿蔔。

皇后？難道媽媽是指在景框的最旁邊、恰巧納入鏡頭的那個背影嗎？那應該是皇后沒錯，但是這個人物現在幾乎背對著鏡頭，我只能看到她的大頭冠、頭髮、一隻耳朵，還有一點點的臉頰弧度。

「不是吧，根本沒有看到臉呀！」我覺得媽媽可能誤以為我對凌波不熟，所以就算她張冠李戴我也不會發現。

「是啦，是凌波。」媽媽斬釘截鐵。但我深深懷疑。

隨著這一場的劇情發展，鏡頭終於帶到那位皇后的正面，隸書體的字幕跟著打出來「凌波－飾演皇后」。只見媽媽稍稍轉過頭，對我投以勝利的微笑，然後繼續看著光緒和皇后的貌合神離，一邊喝著冬瓜蛤蠣湯。

一直到此時我才知道，我的媽媽，只憑螢幕上人物臉頰的弧度就能立刻辨認出演員。雖然現在流行的歌曲她一條也不會唱，雖然我高中時蹺補習班去給張震簽名的小本子當時還被她丟掉。

那頓午餐，我突然覺得跟我一起坐在客廳吃飯的不是五十歲的媽媽，而是一個比我更年輕的十九歲瘋狂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