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J
許多人在問這個部落格是不是只營業到2005年後告終,於是文玲寫了封信通知大家寫作文,寫過一輪後換她寫,由她來告知讀者和寫手們這個部落格即將改版的新面貌為何。
(這應該不是秘密吧?)
秘密也來不及了,因為這封信之於我像是某種形式的宣告:嘿,孩子們,這個沒完沒了的夏天要結束,我們要重新改版再上,接下來可是玩真的了。
時序已經進入二月,新歷年過去是農曆年,春暖花開,我的心卻還停留在去年夏天。
「夏天」一直是我心中,對於天真爛漫、美好時光的隱喻。
開始是因為以前在話劇社時的秋季公演/畢業製作。那是因為暑假不用上課,可以大把大把的時間拿來揮霍,每天排戲、討論劇本還不忘來個大爆炸小吵架,日子過得愜意極了。那時候對時間的唯一概念,就是什麼時候演出,在演出之前拿所有的時間來排戲,有時候也不知道在排什麼,只要大家一起在排練場就爽了,就安心了。而,就像手機簡訊匣裡還留著C在公演前夕傳來的簡訊:「給這個夏天最後一擊吧」。戲落幕,夏天就結束了。
夏天的高溫讓人煩躁不安,不安的時候,年輕的我們容易衝動。於是暗湧的情感可能在仲夏的某個午後,咖啡廳裡的一場談話,毫無保留的傾訴坦露;或者在那個清涼的海邊,清涼的風吹過,他說的話、他夾雜著CK one香水與菸的味道、還有他手輕輕牽了她的手後又輕輕放掉的感覺…都隨著輕風,吹進心底收藏回憶的,名為夏天的抽屜裡。他始終沒有給她什麼承諾,他們其實沒有真正十指交纏過,風止,夏天也就無聲無息的結束了。
同一年夏天,H傳來簡訊:「夏天結束了」。我開玩笑問他,夏天還沒走,天還很熱呢,他說是因為中華隊輸球(原諒我不記得是哪一場重要比賽了),但或許不只這些吧?於是他跟我說了,那些關於期待許久的美夢成真,卻發現不過爾爾的失落,就好像一切都是注定的(只是注定的);關於朋友的善變無心,尖酸的言語,但沒人失態也就無言傷害…最後他又強調一次,夏天結束了。
幾個夏天過去,我們才慢慢發現,人生哪,夏天沒完沒了,卻又在你終於明白、懂得、成長之後,夏天早已經輕悄悄的溜走了。
我還是跟話劇社的好朋友聊戲、聊電影、聊小說,可是說到我們的劇團、聊到未來的計畫,認真嚴肅的同時,竟然多了許多的害怕和不安。F現在的正職工作是畫室的人體模特兒,不時接小劇場的case做戲演戲,正準備考戲研所。當我說我行銷助理的工作環境和人讓我不時想逃走,她很憂鬱的跟我說,她演戲的環境和人也是這樣,然後我們一陣沉默。「所以一定要有自己的團,要真的做起來。」我忘記是誰這樣說,三個人在新春寒夜中隨意坐在西門町街頭,一邊熱血一邊擔憂著。這次是玩真的,因為你確定的這份職志,是沒得逃走的。
而這個部落格,起於一本至今難產的、將以梅興珍為名的「創意」書。我們從去年春天相遇,成為寫作團的工作夥伴,一起旅行一起寫作,越界寫到這個部落格。這本書本來是一個作業,後來成為一個工作,在兩次退稿之後,文玲問我們,願不願意真的將這本書視為自己的創作,而將創作視為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事情,「真的把它寫好,寫出來」。
就像一個承諾一樣。
光是作業和工作是很難讓人許下這個承諾的。但如果你曾經跟這群人反覆討論一家糕餅店,批評其中的人,分享其中的心情;如果你曾經藉由一起書寫、閱讀、討論,而對彼此的寫作風格感到熟悉甚至安心;如果你放膽在同時有柯裕棻紀大偉等人的部落格寫自己失戀的心情;如果你曾經跟大家泡溫泉、坐在豪華九人巴裡覺得自己是明星寫作團、晚上算完塔羅牌流著淚說真心話;如果你因為同伴的支持而休學,而且一邊上班一邊寫作文寫得很辛苦;如果你和同伴一起跟出版社與基金會開會,真切地了解岀一本對得起自己和別人的書其實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重點是,如果我真的喜歡寫作文。從無中生有,按下確認鍵之後反覆從介面閱讀自己的書寫,一遍又一遍。如果我發現過去寫的東西實在不夠好,現在也不夠好,永遠都不夠好,但還好有人指點我,陪我並讓我繼續寫,而我偷偷的覺得越寫越好。如果寫梅興珍、寫部落格曾經是沒完沒了的夏天,而夏天結束了,那就讓她先暫時結束吧。
年少輕狂的好日子,一懂事就不再。但安穩踏實,又充滿無限可能的好日子,才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