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J
那天,他的暱稱是「請你放手,讓我去飛。」
我是在好幾天後才看見的,從細雪紛飛的北海道飛回來以後。當時我既氣憤又受傷,軟弱無力時猛然看見這個暱稱,突然一陣茫然。
剛上大學時,我在bbs站批踢踢的第一個暱稱是「我想飛」。這通常是對情人的無言抗議,抗議無非是想要重獲自由。那時的他是高中的初戀情人,後來唸的大學校離我好遠,不知不覺心也疏遠了。不記得他有沒有看到這個暱稱,優柔寡斷的我表現得拖拖拉拉,但沒人能擋得住我想飛的心。分手後他很快的交到一個很可愛的女朋友,是同班同學,離他很近。他半夜兩點半在電話裡告訴我這件事情,現在只記得那個冰冷的冬夜,爸媽在隔壁房間熟睡,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跌坐在地上矇住臉放聲大哭。有那麼一瞬間我希望自己就這麼跌落地底,一直跌一直落,猛力撞擊後沉睡不醒。
三點半他搭了計程車從士林趕到我家樓下,我用力的抱住他,一滴淚也沒有掉。越用力擁抱就越覺冰冷,於是我低聲咒罵,軟弱地搥他。我不記得有沒有爭吵,他似乎沒說什麼話。後來警車開過來,警察下車要看他的證件,看完證件看了我一眼,對他說「要讓女生,很晚了,趕快回家睡覺。」
飛是飛起來了,不過等在自由之後的,先是折翼後的墜落,然後是無聲的失落。先是一直哭,哭累了就生氣,氣完了就是彷彿永無止境的寂寞。那時自由對我來講,一點都不快樂。或許是因為這樣,後來的感情,我總是不願意飛走。
不知不覺,我就成了固執拉著線頭的人了。
好幾年過去了,這次是你說「請你放手,讓我去飛。」我實在無法灑脫,不過你比那時的我更強硬篤定。原來被請求給予自由是這樣的感覺,既痛苦又酸楚。但這次我很清楚,我的愛已經成為禁錮的鐵籠,你是籠裡的青鳥,唯有離去才能讓彼此的傷口癒合,即使驕傲的我再吝於淚水,手被籠中鳥啄得傷痕累累,怎麼樣都抓不住了。
那就請你一定要飛得又高又遠,遠得我看不見。那個名叫愛情的枷鎖,鑰匙還握在手中;我還捨不得籠裡的餘溫和氣味,就讓我多呆一陣子,看你的翼影成一黑點消失在天際,再走。
或許有一種愛情,是踏踏實實走在地面上,共享一路上的點點滴滴和美麗風光,或許路途有點顛簸,兩個人相扶相持也就過去了。或許愛情和自由就像是太陽與月亮,無法同時感受也不能滿足欲求。或許…但確定的是,我已經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