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小叮噹：阿堯

大概看小叮噹（原諒我無法用『多啦A夢』這樣新的詞彙）是很多人小時候的經驗，錄影帶店、漫畫店、甚至學校門口的雜貨店都可以看到小叮噹的身影。那個時候（90年代初期）著作權的概念還沒有那樣地被強調，飄洋過海來的機器貓漫畫故事，因為故事簡單，讀者不用費心理解就可以進入故事情節，也因為故事容有趣、百看不厭，很快的小叮噹瀰漫成一股藍色的旋風，變成我們共同的成長回憶。

小叮噹，我愛你。

大概是因為版權的緣故，我想大多數人的大概都跟我一樣，有一集沒一集的看著小叮噹，不知從何開始，也不知如何結束。而小叮噹故事也不同於其他章回漫畫或小說，他似乎沒有主要的敘事軸線，每一個小片段的小叮噹都自成結構，每一集都是完整的故事，無論你有沒有跳集、或是漏看，大概都不影響你對小叮噹的認識。

喜歡看小叮噹的人大概都喜歡故事中的主角及他們所生活的世界：害怕老鼠的機器貓小叮噹、永遠落後別人的大雄、以欺負別人為樂的技安、財大氣粗的阿福、總是擔任花瓶角色被洗澡被偷看的宜靜，還有每每被塑造成花痴的技安妹，有時長篇有時短，這些人物有笑有淚交錯的出現在故事中，大家總是穿著一樣的衣服、惹一樣的麻煩、說一樣好笑的笑話，惹麻煩的總會有人收場，使壞心眼的也必然會有不好的下場，凡此種種織構出詼諧有趣的日常生活。他們的存在成為一種可供憑藉的想像依歸，在文本裡面，人生就是這樣。

事實上小叮噹提供了一種近似麥克魯漢的科技觀。「科技是人的延伸」麥克魯漢預言科技發展的特質，科技將會成為人的感官知覺的延伸，在不斷日新月異的演進下，所有的感官知覺都會有新的體驗，我們將進入一個全新的部落化時代。小叮噹的故事裡面正提供了這樣的科技想像，正如竹蜻蜓和任意門是行走與跳躍技能的延伸，從萬能口袋裡倒出來的東西，反應的都是人類感官延伸躍進的渴求。在無名小鎮裡面的一群人（包括我們），因著小叮噹的科技讚嘆、哀傷、發笑或煩惱。

而作為故事主角的小叮噹本身更是這種科技延伸想像的極致，在漫畫裡面小叮噹是一隻不完美的機器貓（沒有耳朵、害怕老鼠、有點膽小、給的東西總會出錯等），但是也正因為這些不完美，說明了人類對於科技發展的又愛又懼。在我們追求技術更新卓越的同時，我們也渴望科技來自人性；在我們發明做為主體的延伸時，我們同時拒絕客體可能的反嗜。

我常常在看著小叮噹的時候不自覺地發出讚嘆，好渴望自己有那樣的時光機器，更希望我有一隻藍色機器貓。小叮噹因為不那樣完美，讓他成為一個被慾望的客體，成為幻想之外的美好境地。

此外，小叮噹的文本也提供了一種烏托邦式的想像。在沒有時間的場域，重複出現的場景成為替代時間流逝的敘事，不停的重複成為讓時間的計算沒有意義；大雄不會長大，小鎮沒有季節，沒有人會搬家，也沒有人會離開。小叮噹故事跟外界隔絕，成為自成結構的結構，在這個地方（小鎮＆文本）提供一種生活寫照，雖然很無聊，生活雖然有點麻煩，雖然我不完美，但是只要用心就可以克服，耍小聰明就會吃鱉…這樣的主流價值觀，看小叮噹的時候總會心有戚戚，總會會心一笑，那正是因為大雄恰如其份的說出了我們的某些懦弱，而小叮噹說中了我們生活種的某些切面。

然而大雄可以老是耽溺，我們卻不能永遠沈淪。小叮噹如果有什麼教忠教孝的警示，或任何提供社會整合的功能的話，那就是告訴我們懦弱終究是一時的，不斷的成長才是永恆，我們終將有走出小鎮到大城市唸書工作的一天，寫不完的功課跟考壞的試再也不會是問題，因為在那試卷之外有更大的試練跟挑戰。最好的時光停在小叮噹故事中裡面的那個夏天小鎮，我想也正因為如此，再回頭看小叮噹除了有百看不厭的爽快之外，也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鄉愁吧。

我居住的那條街道這幾年轉變的很大，從前在幼稚園前面是沒有盡頭的稻田，一到收成的季節稻浪翻風，黃澄澄、綠油油的一片夾雜著，是街盡頭最美麗的風景。這幾年台北唸書，營造商遷入，土地有的整修，蓋成了公寓大廈，有的則被徵收成為新的公園預定地。幼稚園看來不再那樣金碧輝煌，從前買的銀色冷氣機晾在外面，也早已被鐵鏽爬滿，兀在窗外無力的滴著水。

在投票的那天我看見阿福。

從前在家家戶戶都是兩層樓的透天厝時，阿福卻住在四層透天厝裡，他家還有車庫跟庭院，每次去找他都要在樓下扯開了嗓子大叫「阿福，下來！」，然後一群小孩才又跑開去空地玩耍。那時候我們總是流著汗，傻傻的看著稻田盡頭的夕陽餘暉，幻想著自己就是the king of the world。

但是那天阿福卻穿著toyota的工作服來，阿福定沒有認出我，24歲的他長的已經不像阿福了，還有點像孫耀威剛剛出道青澀的樣子，他的工作服有點髒，染了灰的淡藍色衣服上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漬。

看見阿福我才赫然驚醒，這小鎮已然變樣，原來我再也不是大雄了。

或著根本就沒有小叮噹，大夥各自走出了那個虛偽的文本，活成了自己的模樣。而有關真相及小叮噹的種種，也正如假結尾那樣殘酷，那樣令人不堪吧。

小叮噹的延伸閱讀：http://doraemon.ezd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