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亡:阿堯接連的冷風終於把冬天打回原形,露出馬腳的冬季再也無法假扮夏天,走在路上終於感到些許寒意,炙熱冬陽也不再那樣令人惱火了。
冬天終於來了。
騎車往來軍功路和政大之間的景觀還是一如往常的碧綠,讓人感受不到四季更迭的變化。但是騎車感受這兩地的溫度變化就較為明顯。好幾次在台北城內還是秋光瀲豔的,經過隧道出了木柵溫度頓時降了好幾度,寒風順著衣袖捲進了身體裡,凍地讓人直打哆索,只好把衣領拉高一點,外套穿厚一點,騎車時恆開口唱的歌,為了保全支氣管,也只好噤聲了。
城裡冬天的景觀倒比較明:大商場門口擺起了聖誕燈飾,一包一包的堆在門口,聖誕帽也還未拆封的整箱堆在角落,大概是去年留下來的吧,現在看來有點突兀詭譎,兩週之後也許就不是這樣吧。比較有組織有規模的店面,開始嗅到專屬冬天的氣味—聖誕樹。
聖誕樹連同其他裝備(例如閃著淚光的燈飾、保力龍假扮的粉紅色裝飾球、笑口大開的聖誕老人等)成套的在店裡面呈現,在這些店家如咖啡店、百貨公司的服務人員都戴上了紅帽或糜鹿耳朵,試圖在服務客人的同時灌入些許的耶節氣氛。仔細瞧瞧,咖啡店裡的服務生也不真的快樂,天冷客人多了,要洗的杯子要處理的事情也就跟著多了。冬天並不那樣好受。
百貨公司才剛剛過了週年慶的熱潮。今年莫名的錯過了全部的折扣,要是往年這樣肯定非常懊悔,但今年因為太忙,錯過這種人潮摩肩擦踵的熱情,多出時間做些事,趕稿或作摘要,反而安心踏實不少。店裡面的小姐開始在拆換招牌標語,週年慶剛過,又要忙耶誕節檔期,又要搞年終慶,好像沒有真正休息過,也好像沒有真正不歡慶過。
這種時候多都會去逛「誠品耶卡展」。
耶卡展內容大致可分成幾類:耶誕卡片、記事本、年月曆,和你怎麼都想不到的其他商品。這些商品早已超脫「俗物」的凡塵性格,雖然本質是紙張但是早已超越紙張所帶來的書寫意義。記事本上面有精緻的格言、有可愛動人的插圖,有線條簡明大方的塗鴉、有寓意深遠的台詞、或是美的像首詩的風景,這些東西往往不需要加工書寫就極有意義,而他們的外型也太過於別緻以致於他們都是擺飾。走進這些玲瑯滿目的商品所堆積而成的狹小空間,我常常就會頭暈眼花不知身在何方。
我想:我好像應該幫自己挑選一本恰如其份的記事本,人生二十四不該再活的丟三落四;我好像應該從現在開始規劃明年的事情,讓好的開始提前發生;我也好像應該找一本大一點的記事本,好原原本本的記下我的日常生活瑣事,那怕一個無聊的小句子也好;我更好像應該買一幅紐約市風景的月曆,好讓煩人的台北生活也看的見紐約的光景;我好像還該買些精緻可愛的卡片寄給久未蒙面的朋友們,不知到她們是否已經把我忘記,而在那之前我更應該把這些長串的人名,用個系統的方式羅列出來……。
這些東西都不是俗物,他們都是具有高使用及交換價值的商品(在use的層面使用價值高,在exchange的層面交換價值高),他們都是帶有文化意義的象徵物,他們是抽象的符碼,也是具象的溫馨。如果抱持著勞動異化的角度去批判這一切未免也太不解風情,但看著這些蓋高尚的商品時,我竟然突然有一種原來我才是「俗物」的感覺。
我始終無法過著格言提醒我的生活,我太不豁達卻太過小氣,我眼高手低卻高估自己,我心有旁鶩卻老以為自己可以,我忘東忘西卻還要說個道理,我活的完全不像記事本、卡片裡的人,活脫脫就是一個太過需要救贖的鄉民,在這偌大的急診空間裡,拉東拉西找不到自己完整的身體。
還有我也忘記小學國中高中大學老師朋友鄰居的姓名,email太過便利我只要google一下就可以,這些平常見面都不一定會記得的人,為什麼要給他們一張三十五元的溫馨?
我開始思索,如果明天就是耶誕節我要哪裡去?如果沒有趴體沒有菸如果下大雨,我該拿什麼去面對聖誕火盃的挑戰?東挑西選我還是找不到尋求一本記事本的勇氣,空手離開誠品,看著滿天的耶節點燈,突然有一種很想回到木柵休息,會比較像過冬的感受。
也許冬天的答案在哪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