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J
自從選擇休學,當一個全職的上班族之後,我的星期天再也不單純美好了。星期天的下午,不管是跟朋友在外面閒晃,還是一個人在家發呆,腦海裡不時會浮現星期一進辦公室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上星期留下的後續工作;下禮拜的結帳日。這種瑣碎的念頭就像鬼魅般圍繞,隱隱約約,在風和日麗的星期天下午,無可奈何地煩擾我。
我帶著我的塔羅牌和焦慮感與N碰面。N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好文青。他跟我約了算感情,約在這家離公司很近、幫同事算過幾次牌的咖啡店。傍晚的風很冷,一個人走在赴約的路上,經過公司,我的胸口鬱悶,想或許應該早點回家,準備第二天早起上班的心情;又為與久違的朋友碰面感到愉快,期盼能為他開出一副好牌,不知道他有什麼樣的煩惱呢?如果真的能幫上一點忙就太好了。
冷風吹來,我打了一個寒顫,突然靈光一現。為什麼我不乾脆當個專職的占星師,在星期天的晚上安然地坐在有昏黃燈光的溫暖咖啡店裡,替我的朋友算牌、閒聊心事呢?未來的日子裡,難道我要不停重複這憂鬱的星期天?
到咖啡店時,N 已經坐了一陣子了。我誠實地告訴他小助理對明天上班的焦躁,還有當個專業占星師的奇想。其實有許多朋友在給我算過牌後,都會鼓勵我找家咖啡店駐店,或乾脆在路邊擺攤賺錢,尤其上班的同事鼓吹的最用力,他們認為那樣又好玩又輕鬆,又可以賺比較多的錢。
大人們往往用實質利益來評判一件事情有沒有意義,或將你的能力直接推延成你的工作。
而N顯然還不是大人,「好啊好啊,你看起來就像一個專業的占星師。」
我心裡微微一震,「專業」的占星師是什麼樣子呢?過去我總是為「專業」苦惱。在學校時從來不循規蹈矩好好讀書,我以為大學生就是要過多采多姿的生活,一直到唸研究所唸到休學,才驚覺自己是一個多麼不「專業」的學生;現在在公司當很卑微的行銷助理,大人們不要你動太多腦筋、問太多問題,你必須手腳很快、耐磨耐操、臉上時時保有甜美笑容,才撐得上是「專業」的助理。
N繼續說:「這樣的燈光、你的樣子…就像一個占星師。」
我並沒有做任何的努力,就成了N口中「專業」的占星師。那瞬間我有些感動、有些迷惘,然後是很單純的快樂。如果生活可以是這樣就好了,不需要勇敢地突破現狀,在一片茫茫然中追尋未來的方向;可以不用基於實質利益的評價,不用管老闆曾經板起面孔警惕我的「工作 Performance」;我是什麼樣的人,因為我看起來就是如此。
算過牌以後,N要我放下塔羅牌,說說我眼中的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因為他覺得我有能精準認識別人的能力。我還是請他抽了一張牌,含蓄地用牌面回答/閃躲他的問題。但現在想想,我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在我眼裡,他是「如此」的一個人,而「如此」是不能用言語形容,也無法被歸類化約,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靈性,是交會後才能碰觸到的質地,是接近後才能感受到的質感。
我多麼希望他人看待我也是如此,在工作上也是如此,如此如此。
**認識不久的同事借我Dido的「Life for Rent」,說我應該會喜歡這樣的音樂。我也真的很喜歡。
…But if my life is for rent and I don’t learn to buy
will I deserve nothing more than I get
Course nothing I have is truly m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