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範生相本—神話學練習 阿堯
【之一】某國小八十年度模範生暨孝悌楷模與校長合影留念80.04.04
那個時候還有兒童節,或是已經改名為婦幼節了吧!大概是在早上升旗之前或之後,總之是在早上八點多的時候,地板濕濕的,彷彿隔夜的陰雨都沒停過,下的滿地都要開花,濕氣就要溢出相片般,平添這相片的哀愁。大家看起來精神都不是很好,最前排的小朋友都要把手放在膝蓋上面,雙腳都要貼地,後排的同學依身高排列,大家都看往同一個方向,在那樣略帶濕意初春的清晨做嘴角微微上揚的動作。
坐在大中至正位置的校長穿了西裝,略嫌滄桑的臉頰上透不出心情,當然這樣與好學生的合照工作也不需要什麼特別心情的。
是到了星期三,學生們都穿著花俏的便服,但是由於在那個保守的小鎮裡面風氣和九0年代早期的流行文化影響所致,週三的便服看起來也大致雷同。相片中那個人驕傲的注視著鏡頭,堅毅的目光好像人生都給一眼看透。
你的衣服上面有忍者龜。
多年後回頭去看模範生的合照,竟然看出一番詭異的氣氛。那些敬業樂群、友愛同學師長的好寶寶怎麼淨是同一個樣。一種電影「複製人」的想法不自覺從腦子裡冒出來,很是恐怖,大家是真的都是那樣的人吧!。
九十年代初期的教育功用跟療效大概就在於把每個人都化約成一種模式,運用一種由上而下的規訓方式,從身體、服裝、言行、眼神進而到思想,把人劃分成幾種類型,符合定義的被歸納為好學生,不適應體制的則被淘汰。大概從來沒有人關心那些沒有升學的學生去了哪裡,正當模範生在拍照的時候他們極有可能被派去掃廁所了;他們不會辦同學會,當然辦了也不找他們來;他們在模範生忙著要升學考試的時候,成為老師們的心腹大患,漸漸的他們不再受到關心,不在有人理睬,這些人被排擠到社會邊緣,有時進一步的他們也自我邊緣自己,他們變成了同學會上的八卦跟笑話,模範生在多年之後還是取得發聲地位。
這樣說當然很不公允,還是有很多人不是這樣的。
這種從智育成績跟是否討老師歡心為標準的遴選模範生方式,讓你如魚得水了好些年。對你們來說,「裝乖」不用付出太多心力,用力的裝乖那幾年之後,每每你都會在遇到挫折的時候告訴自己,這些苦另一群人早就嚐過了啊!
看著過往相片,竟然看出幾番弔詭的感受,在相片裡面的你看見的是驕傲的未來,而現下看見的卻是恐怖充滿機心的過去,大概「模範生」成了「魔」,現在成為過去不協調的對比、尷尬的輝映。在模範生的合照中,戳破了時間陰險的不在場證明,你猜想校長過了這麼多年應該已經不在了,畢竟相片中他的氣色就已經很差了。有些模範生則從相片中走出來,變成了從前他們根本想像不到的哪種人:有些則是繼續活在模範生的範本當中,自慰催眠;有一個則沒有活過那個世紀,把生命最輝煌的那幾年用這張相片留住了;少數幾個很幸運,接受了高等教育,但卻投入了另一個更深更廣的輪迴中,繼續薛西佛斯式的被社會期待並自我評鑑。
大概是沒想過,幾個模範生開始參加趴體,過著一種高尚的墮落生活,每每在暈眩的時候想起這件事情,突然的感到諷刺又哀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