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真的是一個「禮數」很多的民族,
這樣的堅持與習性在生活中處處可見。舉例,日本收銀台的旁邊,多半放置著一到二個塑膠製的小碟子,底部有著塑膠製的粗尖毛,想必是方便顧客跟店員拿鈔票、
零錢、信用卡時用的。這很正常,台灣有些地方也有這樣的小道具。但日本人神奇的地方在於,他們對於這個物品使用上的「必須性」相當堅持,如果你把錢或信用
卡放在他的「旁邊」,雖然還是在桌上,店員是絕對不會去拿的。他會很禮貌的對你比個手勢,或是把小碟子舉到你的面前,示意你重新放到碟子裡面,然後再欣然
收下,大喊「嗨!阿裡阿鬥溝載一碼司」。
我一直在想這樣的流程對於他們而言有什麼意義,是因為錢太髒,不適宜碰觸到其他地方?還是其他地方太髒不適宜沾染到錢?抑或只是單純的一種「形式」?日本人對於這種事的執著,著實讓人驚訝。又好比,你在任何地方買東西,他們對於包裝也必定是斤斤計較,我不過買兩個總值1000日幣的別針,店員會先放進一個小紙袋裡,再把紙袋放到一個小的紙提袋裡,放入一張DM,
最後用膠帶封住帶口,恭恭敬敬地遞給你。買任何紀念品,也必定是每個紀念品先用個專用紙袋裝起,再一起放到塑膠袋中遞給你,因為他們知道這是禮物、紀念
品,個別有個別的袋子,送出去比較有面子。曾經還在FANCL
Store只買了一小瓶台幣三百多塊的洗面粉,櫃臺小姐在結完帳後,卻提著商品送我送到門口。
您真是多禮了。
但他們的禮節傻勁體現最徹底的地方,是在「排隊」這件事情上。日本人最愛的不是泡湯、吃生魚片或看漫畫,而是排隊。排隊對他們而言,是生活上必須的禮節。在愛知萬國博覽會排 Toyota 館
的整理卷(也就是預約卷,每天有幾個固定的時間發放,但需要先排隊)時,約莫要排兩個半小時,我看到排隊的人們早就做好準備,有小凳子、折疊椅(還設計成
收起來時方便帶著走的樣式)、野餐布、用厚保麗龍塊疊成的椅子(輕巧,方便攜帶)、雜誌、書籍等等,每個人的臉上一片平和的神情,隨意交談或休憩,絲毫沒
有不耐,顯見他們對於排隊早已駕輕就熟。
在博覽會場排隊上廁所時,更看到不一樣
的「規矩」。台灣的男廁排隊上廁所,是屬於「輪盤賭博式」,你挑好一個你認為有希望的候選人,然後排在他的小便斗後面,一面希望不要給他太多壓力以免他尿
不出來,一面祈求他快點尿完。萬一不巧他剛好是屬於「間歇性甩抖型」,那我只能說你賭運不佳。日本人不一樣,他們會整齊地站在小便斗區的外面排隊,誰尿完
了,排隊的第一個就遞補而上,很公平,先來先尿,大家都一樣。
在日本的九天,我總共聽到不超過三聲喇
叭聲,導遊說日本人會車絕對會禮讓,也絕對不會出現車子從左轉道的後方先切到直線道,開到路口後再猛然切回左轉道,硬是要先轉彎這種情形,左轉道就是排在
左轉道,等待自己的燈號;我們也常看到許多知名店家的外面排著長龍,只為了一嚐美食。JR、地鐵站裡,大家一定等車廂裡的人全部出來後,才會魚貫進入。
排隊對他們是這樣自然,這樣重要,這樣不厭其煩,傻到一種境界,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民族?
日文漢字有所謂的「迷惑」,代表對他人
造成麻煩,你可以在公共場所或是旅遊景點看到招牌上出現這個字樣,意思就是請你不要做出某些會造成其他人麻煩的行為。日本是個集體意識強烈的國家,團體利
益總是擺在個人利益前面,他們講求的是對彼此、整體的尊重,所以可以心平氣和的用很笨的方式排隊。對他們而言這是一種美德與生活的一部份,這段時間可以拿
來聊天、看書、休息、寫東西,但不會是「浪費時間」。台灣人不像他們這麼笨,會用很多聰明的手段來讓自己早點達成目的,我們追求「效率」,看結果不看過
程,因而大家總是不願意排隊。
所以或許收銀台的那個碟子,象徵的是對
彼此的重視、買賣雙方的誠意。錢在這個過程中,以一種儀式性的行為交換,顯示感恩的心情,謝謝你買我東西,謝謝你賣我東西。這個碟子的存在或許不是功能上
的必要,但就如同其他宗教儀式般,是個精神的寄託與抒發。他們用很死板的方式做事,很笨的方式排隊,但我覺得是用很聰明的方式在生活。
我說,台灣人是袋裝的美乃茲,總是混成一團急著要衝出去,卻哪也去不了;日本人是剪了一個開口的袋裝美乃茲,一擠大家就順著開口形成一條一條的行列。禮貌和規矩,在兩者之間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