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遊的遠方─作家明信片 (5.6)   

5.赤科之霧

夜幕低垂的時刻，我們的車駛入一個叫做高寮的小村莊。然後一路彎彎曲曲，沿著星夜銀河般的路燈小徑，奔赴那懸在渺渺天邊的赤柯山。

天空忽然下起雨來，細綿綿的，伴隨著若有似無的濕靄，像飄雪。隨後霧漸漸漫了上來，車窗上水氣漫漶，看不見闃黑的道路和山谷，連車燈照射之處，能見度也僅餘一、二公尺而已。等到我們警覺自己身陷險境的時候，一切都已來不及了。

    隨後的旅程就彷彿一則愛情的隱喻，我和妻突然都陷入了沉默。我們在霧中相伴而坐，卻測不到彼此的距離，看不到對方的面目；唯一還能抓住的，是那凝凍的氣氛中，妻幽幽說了一句：「現在，只能勇敢走下去了！」

    於是我們戰戰兢兢在迷霧裡穿行，用幾近龜行的速度。當車子安全抵達山頂時，我和妻不約而同舒了口氣，都有一種重新為人的幻覺。山頂上，霧散了，從這邊往山下望去，遠方農舍燈火點點，底下有金針花暗影浮動，一切彷彿驚濤駭浪；背轉身去又似風雨無驚。

    那夜，我夢見了一整片金針花海。

6.月光小棧

    為了追尋電影「月光下我記得」的場景，我們沿著海岸公路來到青鬱的都蘭山邊。那是一個安靜樸素的阿美族村落，有著一種被漢人文化稀釋後，依圍在世俗之間的神祕感。

    而「月光小棧」便坐落在雲霧繚繞的都蘭山間，木造的建築和懷舊古樸的房舍，讓置身其中的人們，心情彷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我和妻四處隨意瀏覽，看二樓那些電影場景和海報，引領我們穿越時空，回到那封閉壓抑的五○年代；彷彿便真的從那隱隱流動的布簾之間，覷見月光下的楊貴媚，正憑窗眺望著遠方的海面。

    海的對面是綠島，匍匐朦朧的形影在海天之間沉浮著，那樣的年代，同樣禁錮過許多不安的靈魂。於是我想起來時一路經過的都蘭遺址、岩棺和阿美族發源地，恍惚之間又好像聽見詩人詹澈吟唱的那首〈坐觀都蘭山麒麟岩棺〉：

    那位阿美族酋長曾坐在這裡

    從樹葉間看見山下海岸

    陽光斜過他肩膀

    ──時間和他擦身而過

    他坐在時間旁邊

    影子斜斜倚靠

    死亡躺下又站起來的地方

    …………

    那位阿美族酋長曾坐在這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