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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號出入口

2007-06-19 20:47迴響:6點閱:2639

  15號出入口  

 

 

 

天未亮,趙學平就躺不住了。他早早下了床,慢條斯禮地踱到洗臉台梳洗。

水好冰,才捧上一掬,他便打起寒顫來。浴室裡溼霉霉的,風不知從哪裡灌進來,讓人冷得緊。

這個冬,日子鐵定又難熬了。

走出陽台,太陽還沒露臉,天空蒙著一層鐵鐵的灰。樓下收集廢棄腳踏車的老鄉已經開門工作了,他聽見釘釘匡匡敲打的聲音。

趙學平為自己沖了一杯牛奶,再把昨晚僅存的剩菜餵給那隻大黑狗。隨後伸幾個懶腰,竟覺得上氣不接下氣,索性又踱回房裡躺了一陣,才懨懨起來換衣服。

他穿得十分仔細:衛生衣外加白襯衫,再慢慢套上綻了線的毛背心,最後才是那套黑色呢龍西裝,單排扣兩件式,五十歲生日時為自己買的。頭髮用髮油細細梳整,盡量不露出青白頭皮。一雙皮鞋是泡水醃爛了,但穿在腳下不明顯,擦擦鞋油還可以矇混過去。他覺得很滿意,鏡子前東蹭西蹭的,終究是個皺紋縱橫的老人了。

他摸摸黑狗的頭,推開鏽蝕的鐵門,漂漂亮亮從四樓踱下。

朝陽為小巷塗上一層金粉,整排斑駁的公寓都閃著顫顫的光影。他看見一些買菜、運動的老人紛紛回來了,路上同他們寒暄幾句,算是盡了本分;等繞過長滿蚊蠅的垃圾堆後,他才挺直腰桿,春風得意地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出巡的官員昂首闊視整座城市;但那步履相較於城市的速度,調子是不搭的。趙學平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沒在車潮裡,消失在捷運的地下道中。

    但他喜歡這樣,夾在男男女女的上班族中,同他們肩抵肩擦身而過。雖然已經七十二歲了,他的鼻、眼還很靈。他嗅得出女人的香水、胭脂和潮水飽漲的體味,甚至,感覺得到男人西裝和身體摩擦時,那種嗶嗶剝剝的聲響。

    他坐在敬老座上,觀察著。車廂在甬道裡流動,光影一閃一滅,轟隆隆的聲音彷彿遠處有人在呼喚,這讓他聯想起金門坑道裡服役的日子,那些寬闊的肩、削瘦的臉頰、鏡子裡軍裝筆挺的男子漢、一些遙遠而模糊的影子……他隨著光影在穩定的節奏裡盹著了,醒來時,列車已鑽出地道,行駛在灰濛濛的淡水河畔。

平常,他會先坐車到淡水,站在月台上欣賞一陣子河岸美景,再往南搭回新店、木柵動物園、南勢角、新埔、昆陽。沒有任何目的,就只是坐著,任光影從他眼前流過。累的時候,不下雨的話,他會選一個公園,在那裡坐上一個下午,看金黃色的太陽從暴烈轉為溫煦,漸漸消逝在天際線的盡頭。

但他今天什麼都不想,七點三刻了,若現在折回去的話,也許還可以等到那群學生。

他上個禮拜在大安高工附近撞見的一群可愛的孩子。

列車停靠後,他再也顧不及風景了,立刻從淡水往回走。

等列車走到北投,他看看錶,發現來不及了,索性便一路往南搭到台大醫院站,出了捷運,信步走進二二八公園。

    他懨懨地坐在公園椅子上,看晨起的老人舞劍打拳。上班族依舊三三兩兩快步走過,紀念碑前,有幼稚園老師帶小孩玩著遊戲,他聽見童稚的嬉嚷在空氣裡迴盪著,疏疏落落。

遠處有救護車的聲音傳來,忽高忽低,忽強忽弱,讓人聽起來心悸。有一陣子,他也愛混進醫院的急診室裡,看擔架、病人進進出出,白袍醫生、護士慌忙搶救,家屬們呼天喊地,感受一種日暮的緊張感,並慶幸自己還好好活著。然這遊戲很快就玩膩了,他改搭公車四處遊蕩。

 

想到醫院,趙學平突然驚覺,自己已經很久不曾去看老傅了。他看看錶,起身理了理衣服,又往車站方向折了回去。

    近幾年來,他的老朋友差不多都走了,僅存的幾個不是在醫院,就是哪裡的榮民之家。鳥巢一破,這群青春鳥兒四散紛飛,便再也兜不齊了。

    他又回到那四通八達的甬道,列車一站一站停停走走,覷見天光時又是另一個時空了。他安步當車走在木柵的小路上,十分鐘的路程,已夠他累成一條病貓了。

安養院的大門是敞開的,他迎面就聞到消毒藥水的味道。大廳異常地安靜,幾個老人、看護坐在那裡看電視,均鴉雀無聲。越往裡走,藥物和食糜的氣味越濃,絲絲縷縷的,彷彿有什麼東西藏在牆角,正急速腐爛著。

他找到老傅的房間,看見床上那人瞪大眼盯著天花板瞧,彷彿上次一別,就再也沒移動過似的。趙學平心頭一緊,脫口一聲:「老戰友啊…」

    他太久沒有開口說話了,以致這句話顯得艱難,嘴唇閉合之際,口水往下吞嚥,淚也跟著擠出了來。

    他的朋友沒幾個,老傅是他交情最好的同袍。當年他們一起解甲,老傅娶了個台灣女人,生了一雙兒女,如今兒子、女兒都念到博士,長期待在國外,幾年難得回來一次。妻走後,就剩下老傅伶仃一人了。

他記得幾年前老傅還清醒時,兩人曾在老傅家喝上幾回。一次老傅喝得爛醉,咿咿啊啊又唱又鬧,他費了好大工夫才把他勸上床,老傅卻突然抱著他痛哭起來。

那張老臉涕淚縱橫,睜著紅通通一雙耄盹的眼說:「我死了,得把骨灰給我帶回雲南去啊!」

趙學平記得當時他強忍著淚,久久都說不出話來。離開前,他為老傅蓋上被子,才喃喃蹦出一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得比你久呢?」

如今,那一方天花板就是老傅的全部了,如果那是一張電影屏幕的話,不知道老傅上演的是怎樣的風景?

他聽見門外有看護和家屬竊竊私語著:「來這裡就真成了三等老人了,每天等吃、等睡、等死,不如早點成仙快活。」他一時好尷尬,竟不知該對老傅說些什麼,只能彼此這樣靜靜對望著,任憑窗外天光亮一陣、暗一陣。

 

     走出安養院,天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從懷裡掏出一根菸點上,大大地呼了一口。聽著那燙紅的菸頭嗶嗶剝剝喊疼,眼前一片煙霧繚繞,他一時也失去了主意,不知接下來跟往哪裡走去。

老傅情形他看多了。報紙上,不是經常有無依老人病死在家裡的新聞?

當初沒結婚,蹉跎過了,再也沒勇氣結了。前幾年,有人巴著介紹老婆,那女人一進門,東問西問,嘰嘰咂咂的一張嘴,好不害臊,畢竟是癡肥的歐巴桑了。

    後來女人看著沒指望了,纏著他乾爹長、乾爹短的,要他認作乾女兒。但他心知肚明,一切都為了錢。

「門都沒有!」他僅存的這筆錢,是用來辦後事的。他也巴望著有可信賴的人,可以把骨灰帶回山東老家啊。

     但老家那裡還剩什麼呢?開放探親後他回去過一次,他的父母都老死了,兄弟們歷經文革的翻轉,也都散蕪了。一堆鄉人圍著他,除了熟悉的鄉音,那變了調的故鄉,也就只剩那兩座令他牽掛的老墳了。

 

他走到7-11隨便買個中飯和報紙,坐在階前一口一口慢慢吃著。這冬季的天空又陰鬱起來了,行道樹的落葉不時飄落他的跟前,一個人扒著飯,就覺得蕭索。他忽想起狗沒餵中飯,不知會不會把牠餓著了?

那隻黑狗,陪伴他七、八年了。初遇時,牠還是隻小流浪犬,他看牠可憐,帶回來養。他給狗取了個叫阿丁的名字,平日抱抱牠、摸摸牠,有心事時還可以同牠講講;但現在,阿丁也已是隻半老的狗了。

    然而,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老。他的頭髮雖然稀疏,還找不到半根白髮,他的肌肉猶緊繃著,不輸軍中退役之時。他對穿著很講究,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依舊猶如五○年代的紳士。

吃完半個便當,太陽又忽忽露臉,路上行人多了起來,趙學平便覺沒那麼冷了。他攤開報紙,專注地讀著,一字一句深怕漏看了什麼。看見政治新聞,忍不住自言自語批評了幾句,但是遇到政客們炒作「愛台、賣台」議題時,不經意便發起火來。他花了好些時間讀完社會版和生活版,隨手再翻閱娛樂版,心情便逐漸好轉起來;等到他再度抬起頭來時,身旁已是落葉滿階了。

    他從懷中掏出小剪刀,細細心心把F45566等青春偶像的圖片剪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折疊好,收在西裝的口袋裡。這是多年的習慣了,他蒐集了一屋子的剪報。男的、女的,明星或模特兒,貼滿那斑駁的牆面,個個都是明眸皓齒,神采飛揚的。那讓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他看看錶,發現時間差不多了。今天是星期五,如果錯失機會,就得等到下週了。他起身把落葉揩掉,理理儀容,又快步往捷運站走去。

    鋼鐵巨蟒在高架軌道緩緩蠕動,錯落的建築鬱鬱挨擠在鐵灰色的天空下,這城市的風景早已一點一滴滲入他的身體裡,像水氣緩緩附著的牆面,注定是要長霉的。

他在大安站停下,一顆心卻不斷地往前飛馳而去。

月台上,疏疏落落的人影劃過他的眼前,紅的綠的藍的灰的影子,弄得他異常地暈眩。他頻頻抬起手來看錶,每回列車轟隆來去,一呼嘯彷彿就過了數年。他坐在那裡從年少等到老耄,眼皮都等乏了,卻看不到他要等的人。

他打起了盹來。夢裡模模糊糊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飛揚的笑聲,引他奔過田壟、越過人群,泅過驚濤駭浪的惡水,最終,迷失在盤根錯節的甬道裡。但他卻認不出那人影是誰……

    醒來時他還在喘氣,鼓盪的思緒停不下來。恍惚間他看到那男孩,穿著制服的,夾在一群同樣制服的學生之間。

他匆匆跟上前去,又被吞入轟隆馳去的巨蟒腹中。

隔著幾個人的距離,他用力嗅著車廂內的吐息。髮油抹過濃的業務、趕回家做飯的婦女、提早蹺班的公務員、活過動過流了一身汗的軀幹,青春的潮騷。他緊緊盯著男孩。

那男孩攀在橫樑上,撐出削瘦挺拔的身軀,他臉上的汗毛正滋滋冒著,鬍根從唇畔崢嶸地突露出來;但那面目還是稚氣,帶著春風吹過堤畔的楊柳意。他試著再接近一點,便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列車,不知將載他往哪裡去?他只能恍恍惚惚跟著那片影子,淹入越來越洶湧的人群之中。然後隨著呼嘯的車聲、哨音上下電扶梯,同人們挨擠著、磨蹭著,進入那光影漫漶的甬道。行屍走肉一般。

他漸漸覺得呼吸困難。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方才的夢中。

夢中那影子逐漸明晰,短髮、微髭,如雕像般光滑的面容,虎豹般精悍的肌肉,令人不捨撇離的目光。他發現自己游走在金門的坑道裡。

隧道四通八達,潮溼的壁面反射陰鬱的藍光。水不斷地滲透、滴下,答答答——答。他聞到空氣中,流盪著的男性的體味。

那年,他才三十幾歲,有著一張精瘦的臉和野獸般勃起的腹肌。他一路從小跟班做到士官長,隨部隊輾轉從內地流浪到基隆、屏東、澎湖和金門。在那樣日與夜不停變化的光影中,漸漸喪失了時間感,地理環境的劇變也失去了意義。生活對他而言,只是不斷重複的操練、勞作和流不完的汗水。

終於,他停在太武山的坑道口,光與暗的交界。

他遠遠注視著那個二等兵,短髮、微髭,古銅色的肌膚如虎豹躍動,臉上的汗水,在烈陽下閃爍著鑽石般的光芒。他記下了他的身影、他的名字,夜裡反覆拿出來溫習,那煢煢閃耀如星星般的眼睛。

    寒冬裡的一天,冷風颼颼響過坑道。一群男人在高粱的催促下都泥爛了。

家鄉的風景、村野傳奇都被拿出來,變成吹噓的談資。岩壁在旁邊聽著,咻—咻—咻,發出一種愚弄的笑聲。他發現聽眾裡有黑影人立而起,默默往浴室走去,他以為他吐了,起身默默追了過去。

昏暗的燈火裡,蜷曲著一個暈開的人影,他聽見頭頂上岩壁「答—答—答—答」的低泣聲。那二等兵轉過臉來,垮下的鼻眼乾嚎著說︰「我想家呀…」。

他又何嘗不想呢?家鄉的圖像,陡然從枯竭的泉眼噴起,他的一顆心也溼成了綠洲。二個男人遂哭哭啼啼地溶成一團。

他忘了是不是酒精的因素,甚至忘了那二等兵的名字,但他記得他伸出手時,另一顆心也著火般躍動起來。

他聽見坑道裡冷風咻咻咻地笑著,岩壁上燈影搖曳,二重糾纏的影子。

 

寒風颼颼灌進胸口。地上的落葉被轉成了漩渦,隨著風勢飄向遠方。趙學平一抬頭,發現時移境轉,自己早已出了捷運,立在信義計畫區多風的高樓峽谷之中。

   天色慢慢轉暗了,他望見天際線後僅餘的一抹殘紅。

   「該回去了吧,不知家裡那條黑狗會不會餓著?」他不禁猶豫了起來。

但男孩的身影立刻又閃過他的眼前。 

    遠處燈火熒熒閃閃。他腳步凌亂地跟著,像遇暴風雨的船隻緊緊盯著燈塔的方向。但男孩的身影一下子淹沒在人海之中,沒多久,趙學平便發現自己追失了方向。

他停在華納威秀門口,喘息著,眼前紅男綠女一波波游過璀璨的牌招底下,亮麗的身形倒映在櫥窗上,像玻璃缸裡五彩繽紛的魚。

不遠的中庭裡有樂團在演唱,隆隆的樂音隨著震耳欲聾的尖叫一波波傳來,刺得人心慌。廣場上煙霧瀰漫,五顏六色的光束和煙火染紅了一整片夜空。

一座青春的烽火之城。

他感到心跳急促起來,連呼吸都有困難。但他已無路可退,他隱隱約約又望見那座燈塔。

他被那燈塔引入了急湧的漩渦,迎面而來的盡是一張張汗濕的臉孔,年輕的面孔:胖的,瘦的,冷漠,跋扈,或歇斯底里的臉孔,彼此推搡著、擠軋著。他一咬牙,踮起了雙腳,奮力從中間擠開一條血路,他的衣服、頭髮都被弄散了,但他再也顧不得了。

        好狼狽擠上電影院二樓,卻發現過道裡密密麻麻塞滿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嚶嚶嗡嗡交談著。封閉的空間裡充塞著髮膠、香水、口紅、和潮濕的體味,他再也聞不到春風拂過堤畔的楊柳意。

        從頂上望去,那一顆顆頭顱湧動如波浪,他只能勉強從縫隙裡,窺見一排綠熒熒微亮的出入口。

男孩就站在15號入口前,身旁依偎著一個同樣稚氣的少女。

他被擠在人群裡動彈不得,一顆心卻不斷往下沈落。

黑暗中不知哪裡傳來一聲尖叫,海水便一吋一吋漫溢上來了,幾乎要淹沒他的鼻口。他意識到背後的人潮高高地鼓盪起來,強大的力量簇擁著他不斷往前挪移。

那是個人流的大漩渦,進場的觀眾彼此推擠、踐踏,發出驚心動魄的哀嚎。他察覺自己雙腳陡然騰空了,整個身體竟隨著湧動的人潮漂流起來。他拼命掙扎著、呼救著,卻嚎不出任何聲音。有一瞬間,他感覺呼吸漸漸停止,意識正一點一滴流失。眼前閃過的盡是模糊的殘影,哭泣、尖叫、滾沸的人語,還有殘破不全的鄉音。

他聽到老傅喝醉酒的那晚,死抱著他哭說:「天殺的!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座小島?」

他依稀聽見那嗚咽的船笛和隆隆的砲聲……

 

    他發現自己又踩在家鄉的土地上。

青色的高粱田一望無際,白楊樹靜止在遠方,空氣裡有他熟悉的泥土味。他在漫過腰際的高粱桿裡狂奔著,呼喊阿丁的名字。

他依稀還記得前一夜,穀倉裡出軌的儀式,二重糾纏的影子。那一年,他和阿丁都還只是十五歲的少年。他忘了是怎樣開始的?但他記得阿丁伸出手時,他的一顆心也著火般躍動起來。

冷風吹過穀倉縫隙,咻咻咻訕笑起來。他同阿丁並肩躺著在禾桿上,一顆心卻直直往下沉落。屋外蟲聲唧唧,月色忽明忽滅,阿丁忽忽轉過臉來,依偎在他的懷裡說:「誰都不能拆散我們……」

他緊緊摟住青梅竹馬的愛人,半天答不出話來,鼻裡卻聞到遠方傳來煙硝的氣味。

煙硝漫過來了,炮火逼近他們的村莊。他在麥田裡,聽人說阿丁被部隊抓兵了,放下農具便往家裡衝去。他奔過麥高粱田、繞過白楊樹,找遍阿丁家的菜圃和馬廄,只換來旁人迷惑的眼神。

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要永久失去阿丁了。

    他驚慌地往家的方向奔去,卻看見母親茫然地站在門口。隔著一段距離和母親遙遙相望,他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遠方隱隱有砲聲隆隆,空氣裡流竄著肅殺的氣息,他抬頭看看天色,一咬牙,嚎出一句:「我走了!」便頭也不回地往軍隊的方向追去。

誰知這一路便追到青島的港邊。

當時,港邊已是一片末日景象,舉目所及盡是逃難的人潮。人們扛著行李、攜家帶眷,無頭蒼蠅一樣東奔西跑。遠方的烽火把青島的夜空點得燦亮,但他四處尋不到阿丁的蹤影。

正在猶豫的當口,他聽到一聲尖哨劃破天際,背後的人群驟然湧動起來,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夾著哀嚎、呼救和慘叫聲,推擠成一團。還來不及問清狀況呢,他便被抓伕的軍隊強押著,糊裡糊塗進了船,捲入了那場時空纏錯的漩渦。

 

那是他這一生永遠也走不出去的迷宮。從此之後,他發覺自己被遺棄在縱橫錯雜的甬道,再也不曾找到任何出口。

 

()

 

 

自由時報自由副刊  2005. 5.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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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dreamer/archive/2007/06/19/175322.html
2007-06-19 20:47作者:李志薔分類:你不知道的是迴響:6點閱:2639

迴響與引用列表

回應: 15號出入口

http://www.c3aaa.com

2011-07-19 18:10 nike2011新款鞋子型錄

回應: 15號出入口

http://www.adidasq8.info

2011-07-19 15:15 adidas2011官方新款目錄

re: 15號出入口

給悠揚詩篇:

每個人都有他生命的迷宮
那也許是她一輩子要解決的命課題.

近幾日看過一部墨西哥電影[羊男的迷宮]
在殘酷的現實戰爭底下含藏童話奇想的色彩
卻是片中小女主角逃避現實生活的避風港

問候 平安

祝福

2007-06-27 09:42 李志薔

re: 15號出入口

[那是他這一生永遠也走不出去的迷宮。從此之後,他發覺自己被遺棄在縱橫錯雜的甬道,再也不曾找到任何出口。]--我們也是有走不出去的迷宮

2007-06-21 17:36 悠揚詩篇

re: 15號出入口

大師兄 :

謝謝來訪,並且給我的書寶貴的見解
有知心人讀過我的作品,並且說出他的感覺,這是一個作者最大的幸福。

《台北客》不敢與白先勇老師的作品比美,只是心有所感,必須寫下我們這時代的故事而已。
「15號出入口」一文,我自己也是喜歡的,它來自我從一老先生講過的家鄉故事,我想呈現不同以往之老兵文學的主題

歡迎多交流互動!!

2007-06-21 11:34 李志薔

re: 15號出入口

志薔兄:

拜讀完您的作品,深受感動。

個人覺得,
如果,白先勇先生所呈現的,
是那個時空下沒落貴族的身影,
屬於檯面上的故事;

那麼,
您的作品所呈現的,
就是這個時代下,
與檯面上互成鏡相的另一個世界,
幽邃、晦澀、真實、充滿生命力,
卻也帶著淡淡的無奈與哀愁...。

「15號出口」一文,
有「魂斷威尼斯」的情愫,印象深刻。

個人愚見,還請見諒。

敬祝

2007-06-19 20:54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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