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 蹤 〕



這回，父親是真的失蹤了。
母親六神無主，糾合弟妹們四處尋找，卻是遍尋不著。
這垂頹的父親，在老病虛弱之後，便頻頻以各種方式折磨他和他的家人。

在父親還掌控大局的年代，這個家總是腥風血雨。拳腳、涕淚，刀光劍影。
後來，孩子都大了，父親打不動，便軟成一坨棉絮，鎮日飲酒、咒罵，喃喃自語。名符其實被竄了位的皇帝。

從那時候起，父親開始失蹤。
在白日人聲鼎沸的市集，在夜晚冒著蒸氣的小酒攤，在被人遺忘的故鄉祖祠，在荒煙漫草的祖父衣冠塚旁…。一次又一次爛醉如泥的父親，屍體一般被抬了回去。
這次，唯一不同的是：父親帶走了家裡的神主牌位。

父親不在也好，他的家變得安靜而幸福。只是缺少父親的屋子，總像少了什麼似的；家人面對面時，往往會突然不知所措地沉默起來。
而他這個長子，順理成章成了家裡的掌控者，所有人的父親。

很久之後，他終於找到了父親。在一次夢裡，他看見自己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那個捧著神主牌無處可逃且奄奄一息的老父，在面前一點一滴地死去。

隨後，母親終於重新立了神主牌位，並且每天上香同它說話。
他發現上面多了三個字。那是他們遍尋不著的，父親的名字。



 自由時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