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三 天氣:出日了,真好!
今天收到網友Patricia. Tzeng寄來的電子賀卡,標題寫道:
IF A FAT GUY GRABS YOU AND PUTS YOU IN A BAG,
DON'T WORRY, WE TOLD SANTA THAT WE WANTED A GOOD FRIEND FOR CHRISTMAS! ”
(如果一個胖子抓住你,把你放入一個袋子內,不要擔心,我們告訴聖誕老人,我們要一個好朋友當聖誕禮物!)
很有意思的一段話。
年快到了,朋友關心里內弱勢家庭的近況,在我忙著選舉而忽略里長職責的這幾個月裡,事情有些變化。
阿成今天走了。今年十月,一輛救護車停在阿成家巷口,只見他的妻子神色慌張地坐上救護車。不多時,她從醫院打電話回來說,沒辦法,得住安寧病房了,雖然阿成有千百個不願意,但身體實在作不了主,只得任由醫生護士擺佈。
口腔癌末期,已經開過五次刀,他還是不想住安寧病房,直說,一定要在家裡往生,但他在家裡偏偏走不了,整天的痛,只得乖乖到醫院打嗎啡,十一月底,他的妻子告訴我,醫生說拖不過十二月五日投票日。但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阿成是強悍的,選舉完又過了十八天,血壓已經降到四十、二十,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坐救護車回家看了兒子凱凱最後一眼,才安然走了。
樹哥送走了母親,自己還在和病魔纏鬥,喉癌拒不開刀,只靠化療和電療,鼻胃管變成他另外一個器官,還好,他最近領了勞保退休金,生活暫時無虞。
差點被女兒拿七星劍刺死的阿秀姨,因為女兒精神異常,經常大呼小叫,不容於鄰居,只得搬家,家裡沒人沒錢,搬家搬了三天半,新家一點也不新,花了半個月整理才能住人,前後十八天沒上工,山窮水盡之際跑來找我,台北林小君那日匯入五千元,剛好給阿秀姨安家。
周家三姐弟最近很少出現,No news is good news。兩天前見到老二小冷,媽媽口中有過動症的他,現在變得斯文有禮。老實講,我自始至終都不相信他有過動症,只是成長過程中某個不安的階段吧!過了自然好了。
糖糖長得亭亭玉立,那日休假回家,陪我掃街拜票,競選團隊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雖然我的兩個膝蓋酸痛不已,為了不辜負支持者的付託,還是咬牙硬撐,走到一個路口,跟班的小建突然跑上前來,興奮說道,
「里長,我要到糖糖的電話了!」
什麼跟什麼?
老闆在前線拼命,你竟然在大後方給我把妹?
糖糖的姊姊娃娃再過半年大學就畢業了,媽媽的擔子可以輕省一點,感謝台中桔梗適時伸出援手。
桔梗那日寄來六套書,是台中一位「進行性肌肉萎縮症」患者俊瑋的故事。正常人的發育過程是肌肉越來越發達,俊瑋卻是肌肉越來越萎縮。小時候他走路會莫名其妙跌倒,到後來連跌倒都是奢侈,因為他根本沒機會跌倒,輪椅已成為終身的伴侶,而他的「終身」,是指在肺部肌肉萎縮到產生奪命病變之前的難料年日。
但他卻說,
「上帝看見我臉上的微笑!」
桔梗囑咐我把這六套書送給糖糖、小敏還有其他弱勢家庭的小孩,我說好。
書裡有一句話:
「如果你只看到自己的力氣比別人少,卻沒看到自己身上比別人多的東西,那就永遠找不到上帝的微笑!」
對選舉慘敗後的我而言,這句話真如醍醐灌頂。每個人都該在乎自己所擁有的,多過在乎自己所沒有的。
因為這句話,我先將五套書送給糖糖等五個單親家庭,私自留了一套,慢慢細讀,等看完後,再送給小茹。
選舉期間,小茹常常跑來助選,跟小建很有話聊,年少爽朗的笑聲,趕走了先前的憂鬱,那是我當里長以來,看過她最快樂的時光。
阿麗原本每天喝一杯,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跑來找我,說道,
「我老爸那一票原本都固定投給XXX,這次他說要投給你!」
我問為什麼?
她說道,
「我老爸說,他不相信我這輩子戒酒可以戒得起來,他說,『你們那個里長竟然可以讓你把酒戒掉,我這票決定投給他了!」
真是驚天動地的一票。
功勞要算在我頭上嗎?我看是死神的功勞比較大吧,數月前阿麗從鬼門關門口走了一趟回來,真的嚇到了。
完全戒了嗎?沒有。選後某日,她來找我,身上還是酒味,但近日酒味出現的頻率,已經明顯降低。
小敏呢?前幾天晚上,她冒著寒流的低溫,拿了一張聖誕卡片給我,說回家才能看,我見她長高了,問起,清脆的童音說道,
「國小畢業一百四十四公分,現在一百五十二公分!」
才半年時間,長了八公分,我真的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卡片裡寫了一段「感謝狀」:
「蔡坤龍里長爸,熱心助人,表現良好……特頒此狀,希望能展現甜美的笑容。」
她肯定有看「上帝看見我臉上的笑容」那本書。
這張卡片我會收藏一輩子,因為那是我女兒寫給我的。
另一個乾女兒小雨,在選戰方酣之際,打電話來哭訴,說她感情陷入兩難的局面,問我怎麼辦?
答案是這樣的:
「你老爸感情必修科目死當,這種問題不要問我!」
獨居老人阿海伯近來如何?選舉的時候,很多人送花圈來,阿海伯覺得其中一對擺錯地方,叫身旁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幫忙移位置,那年輕人雙手抬起花圈,又放下,說太重了,搬不動。阿海伯火氣上升,把花圈拿起來,走了七、八十公尺,擺定位,又走回去拿另外一個,放好後,大氣也不喘一個,就開罵了,
「奧少年、破少年,兩個花圈都搬不動,真無效!」
見阿海伯老當益壯,我頗感欣慰。
有時候想想,可以當別人的禮物,其實也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