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星期六 天氣:一片漆黑。
凌晨一點多就寫當天的日記,天氣當然是一片漆黑!
今天日記來混一下,拿我老弟寫的文章來代打,本來是要找一篇,結果意外發現另一篇,真是驚喜。
老弟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他讀國中時就K書K到白髮亂生,皇天不負苦心人,後來如願考上醫學院。放榜後沒多久,某長輩跑來說要把女兒介紹給他當朋友,長輩說「走看嘜嘛!」台語把男女交往叫做「走」,說兩人「有在走」,就表示兩人有在交往,走看嘜,就是交往看看的意思。
台語說「有在載」,好像也是說一對男女有在交往,很妙,不管是用走的,還是用載的,都表示在交往,那「有在跑」呢?不像,比較接近跑路的感覺。
如果說「有在睡」,那就不用辯解了,肯定是了。
如果說一對男女「有在好」呢?ㄟ……好像有點那個,回題,回題。
今天的主題是老弟的文章。幾年前發生邱小妹妹人球事件,一個被家暴父親打到重傷的女童,生命垂危之際,眾家醫院還把她當人球踢來踢去,整個大台北地區竟然找不到一張病床,最後邱小妹妹被送到遠在百公里之外的台中,已經一命嗚呼。輿論一陣痛罵,當醫生的老弟有感而發,在蘋果日報言論版發表一篇文章,事隔多年再拿出來看,還是頗多感慨。
尋回慈悲的靈魂
屏東基督教醫院外科加護病房主任 蔡坤璋 2004/1/14
「醫療人球」邱小妹妹的遭遇,近日成為全國矚目的焦點,筆者身為醫界外傷重症醫療的一份子,同感痛心與汗顏,目前輿論的焦點均著重在仁愛醫院兩位神經外科醫師的責任及EOC的運作方式,甚至上綱為政治風暴,其實都是見樹不見林的思維,對於這樣一件令舉國揪心的不幸事件,我們應有一番更深刻的反省。
依據報載,仁愛醫院的值班神經外科主治醫師及總醫師在收到急診室會診的通知後,因為院內沒有加護病房床位而決定在急診室做初步處理後安排轉院,以免在手術後無法進行後續的觀察與治療,這樣的處理在制度面、學理上及法理上都是站得住腳的(這也是為何他們在受到外界的撻伐及上級的懲處後會深感委屈,同時也有眾多同事聯署聲援),另外當EOC在到處聯絡床位時,各醫院也都行禮如儀地按照當時的各自的狀況回答”沒床”,這當中相關人員皆盡到了各自該盡的責任,但請注意:這只是最低限度的責任,當時如果有人能雞婆一點,主動去加護病房看看有無相對穩定、預定隔日轉出的患者,先行挪出床位,或者協調麻醉科,術後暫時將病患放在恢復室,甚至術後送回急診室急救區治療(這些事我都做過,很多醫生也都做過),邱小妹妹的命運可能會完全改觀,因為”Time is life”永遠是外傷急救的鐵律,當各相關單位等因奉此的進行標準流程時,病患的生命也一點一滴的流失。
為什麼當時沒有一個雞婆的人呢?是不合理的健保制度讓醫院不願意收治重症病患?是外科醫師人力短缺讓他們精疲力竭?還是層出不窮的醫療糾紛讓醫師們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原因都是,也都不是,根本的原因在於我們的心變冷了,對別人的痛苦不再感同身受,不再悲天憫人,簡單講,我們都失去了對生命的熱忱。
德雷沙修女說: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是我們這個冷漠的社會集體殘害了邱小妹妹,當她先前受到父親毒打的時候,沒有人聽到她的哭聲嗎?社工單位為何不早日積極介入處理?搞政治的大人們又是替孩子們建立了一個怎樣的福利環境?醫者們可還記得我們原來該有的父母心腸現在到哪裡去了?
看到相關人員在忙著追究別人的責任,我想到上個世紀美國人權律師丹諾在他著名的「婁伯,里波路罪案」中的答辯辭:「我們每天在讀成千成萬砍殺的新聞,我們每天在吃著人肉,喝著人血,我知道,你也知道,是我們把犯罪者訓練成這麼殘忍的…我祈求的是未來,我期望的是終有一日到來,恨與殘忍不再控制人們的心靈。我們可以由推理、判斷、瞭解及信仰而學習到所有的生命都是應該拯救的,而慈悲是對人類最高的禮讚。」邱小妹妹以她贏弱的身軀,狠狠地刺入每一個大人的心臟,她用鮮血控訴著臺灣社會的冷漠無情,而在此刻,還有多少受虐的孩子在寒冬的暗夜裡縮瑟哭泣?
最後,我願誠心祝禱:親愛的天父,求你伸出慈愛的雙手,撫慰邱小妹妹痛苦的靈魂,讓她得著安息,阿門!
另外一篇是講前總統女婿趙建銘,這篇投稿蘋果日報槓龜,所以今天是首度公開發表。
說管教,太沉重
屏東基督教醫院外科加護病房主任蔡坤璋 2006/7/14
趙建銘醫師所涉案件引發各界在不同面向的討論,其中頗耐人尋味的,則是台大醫院及醫學院諸位師長的反應。醫界重量級的大老們紛紛自責台大未"管教"好趙建銘,這些話聽在年輕醫師的耳裡,想必都有一些錯愕和莫名所以的感覺。
醫學生在學校唸書時和其他系所,基本上並無太大差別,大學生不是都被當成準大人看待,要學習獨立並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嗎?學校及師長在傳道授業解惑之餘,學生在學習及生活上遇到困難時,給予協助、建議及輔導,幾時聽說大學老師在「管教」學生?
醫學生在五、六年級到醫院見習,七年級實習,此時醫院是學校學習的延伸,畢業後在教學醫院受專科訓練,跟隨老師學習問診、處置及手術等專業技能,這時這位醫師除了是受訓者的角色,也是醫院裡面領薪水的上班族,一般也都是在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除了在專業領域追求精進外,也會在職場上尋求德行足資模仿的前輩,做為人師典範,這個人生階段雖可說涉世未深,但也絕不是乳臭未乾,應該也很清楚知道何為是非善惡,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還需要老師前輩事事管教嗎?
外科醫師是最具師徒制精神的工作,我們不分晝夜地跟著老師們看診、查房、開會、讀書,在擁擠的手術台上和教授們前胸貼後背,聽到的除了麻醉機的聲音外,就是彼此的喘息聲,一個不純熟的動作會立刻招來老師犀利的責備眼神;半夜在病房值班,隨時會接到老師從家裡打電話來詢問病患的狀況,這樣的職場生態還需要所謂管教嗎?老師的身教恐怕才是最大的關鍵吧!
影響一個人行為及價值觀的因素是多方面的,醫界,特別是台大醫院多的是德行足軾的醫者,學生和他們朝夕相處之餘,見賢不能思齊,反倒是老師們自責管教學生無方。看來,問題不只出在那位永遠不想長大的學生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