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星期日 天氣:卡玫基颱風襲台,中南部被豪雨KO!
最近騎機車出門,不管日夜晴雨,常常會載一個女生,里民看到都會虧說,
「載幼齒的喔!」
那幼齒的慣常坐前面,在我的雙手環抱之間,聽到這句,總會回頭嫣然一笑,好像颱風眼中現出的陽光。
她是十歲的小莎,最近我常帶她跑行程,讓她體會一下公部門有如金庸小說裡繁複無端的招數。
幾個星期前,周家三姐弟的父親阿宏剛過世,三姊弟的心情調適有些問題,尤其是中間的小冷,有時會半夜起來哭,白天站著睡覺,醒著的時候會陷入一種極深的沈默,誰都不理,有時會用指甲把自己的手臂掐到破皮,有時雙手緊握,牙關咬到脖子爆出青筋,好像要跟誰拼命一樣。
才十一歲,你是要向命運抗議嗎?即使要向命運抗議,用的也不是這種傷害自己的方法吧!
大姊小季調適比較好,可能是因為從小就要幫忙父母賣麵,還要照顧弟妹,之後父親長期臥病,母親阿月又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環境把她磨練成家裡的另一根支柱,國小畢業後沒幾天,阿月要她寫卡片向時有資助的法鼓山慈善基金會道謝,她寫了大約一百字,我有偷瞄到,只記得其中一句,
「我絕不向命運低頭!」
好樣的,夠tough!
阿月希望我能找時間多陪陪孩子們,我因為里政煩瑣,沒時間常跑她家,於是提議暑假期間,讓三姐弟到我里辦公處當小秘書。我印了一張行程表給他們,他們的工作是提醒我有什麼事還沒做,如果我不在辦公處,有人來找,請訪客留下姓名、電話等等。
七月一日,嘉義市政府慶祝升格省轄市二十六週年,我跑去參加,到達時才開始後悔,因為當天嘉義出身的副總統蕭萬長要來,我後悔沒有帶三姐弟一起來觀禮,這年頭要見到副總統不容易,正想回去載人時,蕭萬長已經到達現場,來不及了,只好拍照回去,讓他們看一下副總統長什麼樣子。
那次以後,我跑公務機關行程,如果可以,都希望能帶著三姐弟同行,好讓他們見識一下長官們的尊容,小季上了國中,暑假要參加課業輔導,來當小秘書的時間少了,小冷迷上我里辦公處電腦裡的電玩,喊不動了,所以我常常只帶最幼齒的小莎出門。

兩個小秘書擠在里長的椅子上打電動。
大約十天前的某日清晨七點多,里內一位阿桑跑來找我,說她家的屋頂凌晨五點多塌了,我跑去察看,一進門,見地上滿是掉落的碎屋瓦,抬頭一看,屋頂透進幾絲斜斜的陽光,真的開天窗了,應該是連日的午後雷陣雨惹的禍。
那阿桑說道,
「里長,我們家屋頂壞了,跟里長講一聲,我們準備要來修理了!」
修理屋頂要向里長報備?不懂!里長有管到屋頂嗎?
詢問後得知,原來這戶民宅的土地是向國有財產局租的,房子需要整修,好像要先向相關主管機關提出申請之類的,里民怕麻煩,想說跟里長講一聲,就可以動工了。對很多里民來說,里長等於是政府的單一窗口,只要向里長講一聲,就算完成報備手續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中華民國應該可以變成全世界的典範了,說不定可以因為這樣而加入聯合國。
旁邊一個里民說道,
「不用申請,直接就給它蓋了啦,反正你已經跟里長講了,有事他們會找里長!」
粉好,有事里長會扛。
另外一個里民講得更絕,
「里長,你今天應該早一點起床,去阿桑家裡頂住,這樣屋頂就不會塌下來了!」
里長扛屋頂?好,我先回去練一下。我向阿桑說道,
「可能要問一下國有財產局。」
當即拿起電話,打給在國有財產局上班的一位朋友,他說道,
「只要是有簽契約,不是強佔的,都可以申請修建!」
我問了一下阿桑,她叫小叔出來對話,小叔說有簽約,是他蓋的章,當即回屋裡拿契約,我請他影印一份給我,好拿去跟國有局談。
不多時到了國有局洽談,裡面長官拿了一份申請書及一份切結書給我,叫我拿回去給承租戶填寫,另外還要申請一份「土地分區使用證明」。
我把資料拿給阿桑的小叔,順便把國有財產局交代的事項轉達一番。兩天後我遇到阿桑的小叔,問他資料備齊了嗎?他說道,
「這個,…..我們不會寫,…..還有那個什麼證明的,….也不知道怎麼申請,拜託里長幫我們處理一下!」
資料原封不動回到我手中,常常是這樣,把資料拿給里民填寫,到最後都會變成我在寫,所以我應該一開始就概括承受的。把資料帶回里辦公處研究了一下,決定從那份「土地分區使用證明」開始。
問了市府的長官,說承辦單位是工務處,又問了工務處的長官,說申請很簡單,但要先地政事務所申請土地謄本和地籍圖,拿這兩份資料來辦就可以。
所以整個流程是這樣,向國有財產局申請房舍修建,必須先到市府工務處申請土地分區使用證明,要申請土地分區使用證明,必須先到地政事務所申請土地謄本和地籍圖。
懂了,原來政府也搞回題這套就對了,先離題,繞了一大圈再回題。
我騎機車載小莎到地政事務所辦土地謄本和地籍圖,先在詢問處填申請表,小莎跑去抽號碼單,寫完申請表後到另外一個窗口送件,審核通過,再到旁邊的窗口繳交規費,然後回到原來的窗口領取土地謄本和地籍圖。
拿著土地謄本和地籍圖,我跟小莎來到市府工務處申請「土地分區使用證明」,承辦小姐說道,
「資料很齊備,但要先繳交六十元規費!」
沒問題,我從口袋拿出六十元,那小姐卻說道,
「你要先到土地銀行繳款,然後持繳款單過來辦理!」
這下我不爽了,瞪大了眼睛問道,
「才六十元,還要跑到土地銀行繳款?」
那小姐看我的臉色從劉備變成關羽,再從關羽變成張飛,當即改口說道,
「ㄟ…..我們這裡也可以代收啦!」
里長長相難看的好處,就是有時候可以縮短行政流程。
繳了六十元,那小姐說道,
「需要一個工作天喔,你明天再來拿!」
好吧,可能資料是要送到總統府蓋章,一天就一天,我在市府各相關單位已經夠黑了,不要再發飆了,而且帶幼齒的出門,要保持一點形象。
隔天我去拿這份土地使用分區證明,回辦公處彙整資料,需要土地分區使用證明、里民的身分證、印章、租賃契約書影本,還要寫一份切結書,承諾房子修建後不能分層出售等等,弄了半天,準備齊了,卻下起大雨,而且已接近下班時間,算了,明天再去好了。隔天與里民一起去國有財產局,途中突然想到好像缺了什麼,當即停下來打電話到國有財產局詢問,
「申請書上寫說要帶印鑑證明,請問我們只帶印章可以嗎?」
電話那頭的承辦小姐說道,
「不行喔,一定要印鑑證明!」
我只好請阿桑的小叔去戶政事務所申請,他說要請假,因為上班時間不能跑出來,公司規定很嚴。頭路歹吃,還是乖一點好了,申請案只得再拖一天。
上星期五,卡玫基颱風來襲的那個上午,嘉義市照常上班,我穿著小飛俠雨衣,騎上機車與里民冒雨到國有財產局申請房屋修建,小莎要跟,我叫她留在里辦公處裡待命。不多時來到國有局,三兩下辦妥了手續,承辦小姐說審核後會發公文通知。
我拜託承辦小姐審核的速度快一點,因為最近每天都下大雨,里民的屋頂塌了,家裡連用水桶接水都來不及,只得在地上挖一條小溝排水,「我家門前有小河」已經變成「我家裡面有小河」。那小姐點頭說好。
馬總統如果想到本里做Long stay的話,我推薦他住這間,說不定還可以看到魚兒在小河裡力爭上游的感人畫面。
* 里長放送頭:
一、蘋果日報小麥今天重出江湖,他今年五月二十二日車禍撞到臉上的骨碎成二、三十塊,現在頭裡面還釘著三十幾根釘子,休養不到兩個月就開始上班,我看他是看淹水新聞看到坐不住了,非跳出來不可,長官說出來上班可以,但不准玩危險動作,高雄漏屎源問說,
「後空翻算危險動作嗎?」
希望小麥上班後,不會玩後空翻或其他什麼危險動作,套句新聞界大老徐佳士說過的話,
「沒有一則新聞重要到需要犧牲記者的生命!」
穩住,穩住!
二、七月二十四日星期四晚間六時,警廣台北總台專訪菜鳥里長,Live的喔!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