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收到嘉義縣仁愛慈善會寄來的公文,說要辦一場「冬令救濟」活動,希望里長可以熱情捐輸,共襄盛舉。
好久沒聽到「冬令救濟」這四個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以前窮人多,每到冬天,學校或其他機構,都會發起這樣的活動。美其名曰「樂捐」,但不管樂不樂,都得捐。大學的時候,聽某個同學說,那叫「不樂之捐」,才發現自己原來被當局拗了很久。
那個同學跟我租同一間公寓,他對政治有很多自己的看法,在那個戒嚴的時代,我覺得他有點危險,但又覺得他很勇敢。七○年代初期的政大校園裡,他跟幾個學長搞一種地下運動,叫做「野火」。
這個運動的起火點,應該是從龍應台的野火集開始的,龍應台那時候在中時國報,寫了一系列有關政治、社會現象的論述,篇篇叫人熱血沸騰,其中一篇「幼稚園大學」,剛好講到了我的心聲,我就覺得,那時候的大學生,腦袋空空,大多數人都沒有自己的想法,真的很像幼稚園大班。
現在的大學生,好不到那裡去,除了性以外。
回題!
主題是「冬令救濟」。
等一下!
再談一下我那個同學。
剛才說到,他常常跟一些學長姐搞地下運動,發行地下刊物,罵學校,罵政府,罵的力道跟龍應台差很多,但是他們罵得很爽,好像真的在搞革命。
有一次,有個帶眼鏡的學長,晚上跑來找我同學,他長相一般,但兩眼炯炯有神,講話時,正氣凜然,那天晚上,他們討論很多有關野火的事,我在旁邊靜靜的聽,最後學長做了一個結論:
「這就是大學生的理想主義性格!」
我永遠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兩眼發亮,厚厚的眼鏡玻璃,遮不住青春、正義、捨我其誰的光芒,嘴角漾著豪情的笑,像一彎美麗的下弦月。
鄉下孩子,文化刺激不足,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理想主義性格」這六個字,從那天開始,這六個字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何其美好的夜晚,我真的好崇拜那個學長!
在國民黨長期執政的年歲裡,那個學長一直在反對運動陣營裡面打拼,他肯定遇到不少挫折,但堅持理念,繼續奮鬥,我想一定是那六個字,支撐他繼續走下去。所有理想主義者,走的,都是相同的道路。
幾年過去了,人民的力量,讓反對陣營變成了執政者,學長長期辛苦,終於獲得回報,兩千年阿扁當選的那夜,我猜他一定哭得很慘,那是英雄的眼淚啊!
多年來委身民主運動,終於開花結果。學長獲得實質的回饋,他進朝為官,而且越當越大,大到名字常常上新聞。
嘿!我的學長,以前是反抗當局的人,現在自己變成了當局,真是妙!
我想這就是民主政治可貴的地方吧!
前陣子再度看到他的名字上新聞,最近又看見一次。
他因為貪污被收押、交保,再收押。
他叫顏萬進。
原來「理想主義性格」這六個字,竟然這麼脆弱!
學長啊,你怎麼對得起那個曾經震撼我心靈的美好夜晚?
你在牢裡好好反省吧,想一想曾經說過的那六個字!
還是那個喜歡戴童軍帽、留著兩撇小鬍子的切‧格瓦拉說得比較實在:
我發現不少革命者都是在豪華的汽車裡、在漂亮女秘書的懷抱裡,喪失了往日的銳氣。所以,為保持革命者的完美形象,我選擇戰鬥,選擇一個鳳凰涅盤式的美麗結局。
回題!
冬令救濟。
算了吧,下次再談好了,尿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