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或許是全球暖化引起的氣候驟變屢屢在世界各地引發災情,讓不少人驚覺再不好好珍惜、保護地球,電影『明天過後』的劇情恐怕即將活生生上演。
當環保訴求不再被認為是唱高調,追求自身與自然環境和諧共榮發展的理念成為社會主流意識,一個為數龐大的『樂活族』(LOHAS)群體於焉形成。
LOHAS (Lifestyles of Health and Sustainability ) 主張的是追求健康、環保、社會正義、自我成長、永續的生活形態,其關注的議題不僅是環保,還擴及許多個人與社會的面向,這個自發性的全球運動正在逐漸的改變我們的生活。
(原載於『飲食』雜誌)
樂活、慢活、慢食,都是當前熱門的話題,也同樣出自對於工業化社會快速生活步調中造成大量消費、自然資源枯竭以及全球化所引起的文化破壞的反思與抵抗。在過去幾次的歐洲之行,尤其是造訪Slow Food慢食運動發源地—義大利西北部的皮蒙特(Piedmont),讓我對慢活的理念有很深刻的體認。
還記得第一次聽到『慢食』這個字眼,我還真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奇特認同感。
從小我就是個吃飯很慢而讓母親頭疼的孩子,直到進了社會還曾被同學、同事特別注意到吃飯比別人慢。
但在步調快速的群體生活中,我的進食速度不斷提升,彷彿修正缺點般,再也不會因為吃得慢而被注意。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一日三餐對我而言是巴不得能省略的麻煩事,總是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螢幕匆匆吞下營養不均衡的漢堡或泡麵就打發掉。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雖然忙碌,卻也沒有多成就了什麼大事,反倒是因為精神焦慮而常睡不好,營養的不均衡也讓健康時有小狀況發生。現在,我經常為自己準備食物,注重營養的均衡,還不時從新學會的烹調手法或食材運用上獲得許多樂趣。
慢食,讓人很直覺的就把它解讀成歐洲人對美國速食文化的抵制。從出發點來看,這樣的解釋是沒錯,但這個運動的背後其實有著對飲食文化、生態環境以及食物的生產者和消費者等各層面更多的關懷與使命。
1980年,義大利人卡羅佩特里尼Carlo Petrini在皮蒙特的布拉小鎮(Bra)發起了一個名為Libera e Benemerita Associazione Amici del Barolo的組織,字義為『自發奉獻的巴厚鏤之友協會』。
到了1986年這個協會的核心人士組成了Arcigola協會,開始推動Slow Food運動,並在1988年於席耶納(Siena)舉行了全國性的大會。隔年,慢食大會在巴黎舉行,正式簽署慢食宣言,開始成為國際性的運動。
慢食運動致力於反對食物口味的標準化,保護源自歷史文化的飲食習慣,並捍衛世界食物和農牧的生物多樣性。他們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將食物的生產與消費兩端連結起來,一方面維護消費者對食物生產過程知的權利,另一方面保存特有當地動植物品種,以及經年累月演化而來的栽種養殖方法、食物處理技術、烹調方式甚至附帶形成的民俗節慶等等。
為了對抗速食文化的大軍壓境,慢食運動更藉由與政府機關、農林漁牧從業人員、餐飲界、教育界合作,推動各類產地認證制度的建立以及開設烹飪、美食研究教育機構,從最根本做起。
令人欣慰的是,到了義大利你會發現即使是大城市,速食店依然寥寥可數,大部分的人還是偏好在普通餐廳裡慢慢的享用一頓緩慢而愜意的餐點。如果逛到超市,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發現各種食品的來源標示都很清楚。
如果你是內行人,拿起一塊乳酪或火腿,只要憑著上面的烙印、條碼、金屬標籤等記號,甚至可以分辨出它是在哪生產、在哪加工,在哪陳年了多久才上市的。
如果你對葡萄酒有點研究,那麼你也可能品嚐過最近開始流行的『有機葡萄酒』。
在『樂活』、『慢食』概念的影響下,酒農們也嘗試不再為了產量而竭盡地力,放棄化學肥料以及殺蟲劑,改用輪耕、休耕和害蟲的自然天敵等方法來取代。思想更超前一點的酒農,甚至還採行『自然動力法』(Biodynamics)--除了用天然成分(例如植物、礦物、牛糞等)組成的各種調劑來強化土壤和激發葡萄樹自身的活力,還根據月亮、行星等天體運行狀態來決定植樹、剪枝、播灑調劑、收成等各種農事的最適當時機,幾乎與我們老祖宗『陰陽和諧』、『天人合一』,宇宙萬物皆有靈性的觀念不謀而合。

而我親身碰到過的,最究極的『食物生產與消費兩端連結』經驗,是發生在托斯卡尼。
某個陽光普照的秋日中午,拜訪完一家位於翡冷翠和席耶納之間的酒莊,好客的主人決定帶我到一家位於鄉間小路上,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餐廳去大快朵頤。
那是個很道地的鄉村餐廳,牆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香腸火腿,架子上擺著許多鄰近酒莊釀的葡萄酒和奇特的香料酒,而許多家常菜就像台灣的自助餐一般用方形的托盤陳列著。
酒莊老闆遞給餐館老闆幾瓶自己釀的酒,邊話起家常。不一會兒,遠近馳名、重達一公斤的翡冷翠帶骨牛排上桌了。餐館老闆得知我是來採訪美酒美食的,忽然要我們暫緩動刀叉,等他進去拿個東西。
他拿出來的是一份蓋了好幾個官方圖章的文件,上面不但詳列我們正在吃的這頭牛的品種產地和出生年月日等資訊,竟然還有牠的名字和族譜—是的,連牠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名字也清楚記載了。
生平頭一遭忽然知道了自己『食物』的名字,一時之間還真是不曉得該為牠禱告或是說聲感謝,只能以行動來報答牠的犧牲奉獻了。
或許有人心理上會招架不住這樣的特殊狀況,但是回頭仔細想想,若是跟那種夾在漢堡裡,不清楚到底被打了多少抗生素和生長激素,也不知道飼養、屠宰過程是否人道的肉來相比,這樣清清楚楚交代的身世來歷,是不是讓人安心許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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