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跤還比不摔好?!
這個炎炎盛夏, 對我卻是個多事之秋。
先是和學校的紛爭,雖自覺理直氣壯,也想揭發私校的諸多弊端,藉此啟動高教的改革,應該是求仁得仁,不太在意才是。但總是擾人心意,還是有很受辱的感覺。 或許就是在心緒有些焦慮的狀況下,在浴室摔了一跤,把左手腕摔骨折了。
熬過了最傷痛的時刻,可以環顧候診視的各路人馬,都是傷胳臂摔腿,還有坐著輪椅的。我總覺得別人比我好些,甚至有點羨慕起摔傷腳的人,至少雙手靈活,不像我,只剩一隻手,怎麼上電腦。
台大的王至弘醫生,為了安慰我,就說摔傷手,比摔傷腳好,因為還可以走路;當然摔傷左手就更好,還可以打字。嗯,話是不錯,我果真練就了一指神功。
下次再去,王醫生又說, 摔傷比生器官的病好,因為可以預期多久時間一定會好。有點超過哩,然後,我回了他一句,你總不會說摔傷比不摔好吧?他說,正是,摔傷了,可以檢視誰對你比較好?
這太坳了,真阿Q。不過還挺讓人窩心的。
回神想想,這年輕醫生真是可愛,這樣的醫病關係,不正是多年來醫學界的前輩和好友,像金傳春教授所大聲疾呼的醫學倫理嗎?我雖然稱得上是健康的,但小毛病也從沒斷過,所接觸過的這輩年輕醫生,大都醫術精湛,態度也都親切謙和,很令人信賴。台灣,這些年來,雖然在公議題上,有太多的紛亂對立,但是,在私領域裡,人和人間的對應關係,卻讓人覺得,越來越有質感,可以交換心情,相互取暖,很是幸福。
真的,從不同的窗口,看見的是不同的風景。摔傷當刻,心頭浮上的是,這是該來的挑戰,所有的折騰,只有承擔。當痛澈心霏的時候,心裡想著的卻是慘遭橫禍的邵曉鈴。以她的柔弱之姿,都忍受過來完全不能想像的痛苦,我這算得了什麼,比起來,不過皮肉之傷而已。那時還沒有蘇麗文的故事,不然,我一定也會以她來安頓自己。觀受是苦,於苦得解脫,果不其然。
因為傷了,再急的性子、再快的步伐,都是枉然。在校園中,永有法師常要我放慢腳步,也愛慕她的柔言細語,卻總是火性急躁,魯莽粗氣的。這回,已由不得自己的任性,索性關了手機、丟了時鐘,過個閉關於家中的閒散日子。也順應時潮,做個不修篇幅的干物女。
天道酬勤也罰勤,是余秋雨的話語。人生病了,還得找個理由來自我安慰,也掩飾自己的無助與無奈。我不能矯情的說,我被逼仄在斗室之中,但終究與外面的遼闊天地不能相比,還有例行的暑假出訪計畫,都已攪亂。然而,一切都得放下,是菩薩賜給我的功課,要讓我在離開校園生活的前刻,能有個自然的轉折。
完全依著身體的感覺作息,管他什麼早經規律化了的節奏。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睏乏了就打個盹,睡不着,就捻燈夜讀,終日讀書寫字,超拔煩囂、不生煩惱,幸福感竟油然而生。人生可以如此隨心所欲,想要踰矩,也無矩可踰,豈不快哉。
有時,調息靜坐,凝聚所有的真氣,運往傷痛處,全心去察覺感受細微抽慉的脈動,由面而線,由線而點,似乎不那麼痛了。彷彿肌骨筋脈都得到了撫慰,而努力的在復原中了。每日些微的進步,都讓我欣喜自己仍有強壯旺盛的生命力,還好,還沒老邁衰退得讓自己喪志害怕。
誰對我最好?排行榜上幾乎難分高下。家人的焦慮、體貼,自不在話下。醫生要用古法把溢位的手骨推回去,讓他自行癒合,以避免動刀時,因為緊握著兒子厚實有力的雙手,而能安心的咬牙承受。我眼中的BABY,已經成熟得變換了角色,可以作為我的依靠了。
偶而出門,有些交集,即使是原不認得的陌生人,都會來關心一下,手怎麼了?說是摔的,還真有點難為情,這麼不小心,都是自己的錯。老友的呵護就更不用說了, 最後看我夠輕鬆的, 竟把中華棒隊輸了球的責任,都歸咎到我手傷了。我可是得意的說, 我和王建民同步,今夏最酷的打扮,絕對是打個石膏,上面簽滿了名,還有我家老狗HAPPY的手印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