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 LIVE! 才知道台灣南北大不同
未曾在台灣南部「Long Live]過, 不會深刻的體會到台灣南北的大不同。
過去,每有許多機會到南部各大學演講或到風景勝地參觀旅遊,或在兼經濟部電基會主委時,到各地電廠考察,我曾自豪踏遍過台灣的319個鄉鎮,以及外島每一個據點。每一次的感受總是:台灣真是寶島福地,到處都美麗極了。柏油道路舖得寬廣整齊,連偏僻的山間都不例外;有大都市的現代建築, 也有鄉間綠油油的農園,經常清朗的天空,正是可悠閒、可匆忙的福地。
剛到嘉義時, 我也曾驚豔於風光的綺麗。路過斗六市郊,會驚訝於這麼寧靜的小鎮竟有如此壯觀豪華,類似小白宮的縣議會;在清水交流道駐留,夜景是如此迷人;參觀清水文化中心,精雕細琢,流觴池塘,氣勢懾人。民雄和嘉義的文化館,也不遑多讓, 不過相隔二、三公里之遙, 同樣面積廣闊,亭閣樓台,景致宜人。不得不讚嘆我們的文化建設,布局之勤,素質之高,真是令人感到驕傲。
等Long live了一段時間,是一個壽命調查驚醒了我。那個調查指出南部人的平均壽命要低於北部人,這和我的一般常識認知並不相符。總以為在南部生活,風景秀麗,氣候乾燥、步調悠閒, 空氣新鮮,應該比北部更適合居住才對。細細思索之後,這才體悟出南北確實大大不同。初淺的印象,浮光掠影,只不過是過客觀點,充滿了浪漫情趣,卻不是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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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的氣候差異是自然現象,但是南北奔波,一日之間,就可從豔陽當頭的炎炎夏日度到冷風颼颼的陰霾深秋,還真要有些調節適應的功力。
嘉義不止日夜間溫差大,向來還都是全台灣最冷又最熱的地方。每次熱浪來襲,晒死的一定就是嘉義大林附近的農民。可是寒流來時, 又和北部的淡水競逐我是第一名。難怪南華的年輕學生,習慣晏起遲睡,缺乏運動,氣候又酷冷酷熱之下,大都身體孱弱。課堂上,缺課的理由,總不外,車禍受傷,或是感冒肚痛。無論春秋,都是咳嗽噴嚏聲四起,眼淚與鼻涕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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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在農田果園之間,是很多人嚮往的田園生活。不過這樣浪漫的想像,很快就會被撲鼻而來的肥料惡臭宣告幻滅。鄉間的空氣一點也不清新,濃烈的農藥味,只有讓你立刻搖上車窗,加速逃開。農人使用農藥,知道是劇毒,要保護自己,全身包裹得密不通風,甚至因此脫水曬死,但,卻顧不得他人的死活,甚至直接濺到每日奔馳在田間小路的學子身上。唯有躲在校園裡,不邁出大門一步,才能享受清風徐來,鳥語花香的浪漫氣氛。不過,萬一風向正好朝校園吹來,即使是朝陽微露的清晨,仍是一陣陣的惡臭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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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我看到條條道路通羅馬的暢快,讚嘆台灣真是一個先進的國家。到了鄉間,交通的艱難, 才知光鮮的馬路都只是為小車階級所設的。在偏遠地區,因載客量不足,公共交通工具經營不易,不是撤線,就是班次極為稀少。沒有自用車輛,可是寸步難行,哪有行動自由!惡性循環之下,因生活不便, 人口更是外移,只留老弱學生,鄉村景氣更是蕭條。
在大林, 可用的交通工具,除了少數人擁有私人小汽車外,尤其是學生, 絕大多數以機車代步。 因此,車禍頻傳,死傷不斷,也造成學生和鎮民之間的摩擦和仇恨,近日一再傳出鎮民不滿學生機車帶來的傷害,故意擦撞造成輕重車禍,實在駭人聽聞。這和平日鄉民的純樸敦厚,親切客氣, 大相迴異。可見彼此傷害過大,積怨之深,問題之嚴重。
每當我回到台北車站,轉搭捷運回家,車站的人潮洶湧,行色匆匆,卻亂中有序,生氣蓬勃。對照鄉鎮的沒落冷清,真是不勝欷噓。難以理解,小小的台灣,短短的距離,竟能有這麼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而雲嘉邊陲鄉鎮,還位居台灣中樞,算得上是中型村落,鐵公路都在不遠處, 生活都艱困如此。遑論更偏遠山區,三不五時還得承受天災人禍,悽慘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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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密集且壯觀的文化中心,民雄中心首演還請到了雲門舞集,但都是曇花一現, 並不是常民生活。平日就跟這兩年所檢討的各種蚊子館一般,缺乏內涵,冷冷清清,只有繼續消耗已經貧弱的社會資源。所以, 新上任的文建會主委, 發表第一次談話,就是要在每鄉鎮廣建文化中心,以提升南部的文化水平云云,不禁讓人有點冒冷汗。
鄉間生活,由於青壯人口不斷外移,新移民反而成了家庭及社會的中堅,要談精神面的文化生活,是非常貧瘠的。每戶如訂閱了報紙,以自由時報為最大宗;地下電台無日無夜的推銷著藥品,無人可以管制;除嘉義市有家勉強的電影院外,鄰近鄉鎮幾乎沒有高檔的藝文場所。
最令人卻步的是,嘉義市最繁華的市中心,將閩南建築最精彩的騎樓,都自利地收歸為商家的儲貨場,每家店阻隔成獨立單位, 你必須迂迴前進,冒著日曬雨淋,到街頭與車爭道,險象環生,當然極不愉快。不能悠閒血拼,吸引不了人潮,當然嚴重影響商機。嘉義市積極爭取地方經費, 若不能大刀闊斧的從民眾的公共意識建立起, 再多的硬體建設,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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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不平的差異, 還在教育資源。不在教室不足, 也不是電腦不夠,仍然在軟體素質的不平衡。嘉義市和台北一樣, 升學掛帥,同樣有一條補習班聚集的南陽街,成績優秀的還是以台北學校為對象,台清交絕對是最終的目標。
至於那些不能自幼稚園起就瞄準台清交為求學的最終目標者,所得到的教育資源,和大都會區相比, 有如天嚷。
以台灣首屈一指的台北新生國小為例。新生的家長、不是首富家族、就是醫生律師、或是政府要員。寒暑假的活動,不是出國旅遊,就是生態採集,平日或是練就十八般武藝,再不就是交響樂團的一員。
隨機選就雲嘉地區的一所小學為範本,則發現家長多為小販、司機、農人、或工廠工人。無所謂寒暑價的特別活動, 如同平日,學童以看電視、打電動和上網聊天為他們主要的休閒娛樂。
在這樣迴異的生長背景下,以多元甄選的方式入學。台清交集天下英才而教之,貧戶之子只能擇一偏遠的私立學校就讀。學費更貴以外, 還要負擔額外的交通、食宿費用。山區打工不易,壓力更是沈重,還未畢業, 就揹上了貸款,先做了卡奴。如此,惡性因果循環,陳水扁當年,以三級貧戶之子,靠教育為階級翻身的時代已不復存在。M型社會不只是經濟力量的兩極化,就連受教育的機會、社會階級的流動,也都日趨兩極,貧者越貧、富者越富,社會的公平正義,蕩然無存。
除此,還有醫療、衛生、公務系統等,連物價也未必比台北便宜,因為精緻些的東西, 還要附加物流費用。生活方式、思考模式,當然也大大不同。
城鄉落差之大,絕不是習以為常的理所當然。如何拉近其間的距離,也絕不應只是選舉時的口號而已。如何整合政府各部會的資源和力量,尤其教育和文建兩部,原本一脈相通,利用現有的軟硬體,全心著力在國民素質的提昇。簡單的一例,譬如,把要再興建文化中心的經費,用來充實各級公私立學校的現有設備,打開校園圍牆,讓年輕人的青春活力,填補鄉村流失的能量,讓黌宮的書香,掩蓋田間的濁氣, 讓不輟的弦歌聲,打動人的心靈深處。果如是,豈不是烏托邦式的大同世界的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