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汁液流出來了!」,等了這麼久,終於聽到嫌犯要從調查局的中和北機組帶出來要往這裡的路上。從大白天守到午夜,就算夜市的年輕攤販夫婦也已在洗刷鍋碗瓢盆準備趕緊回家翻雲覆雨,慰藉彼此勞頓身體裡蠢動的激情。倚斜在地檢署牆邊鼾聲如雷的同業,嘴角垂掛的汁液這時正串起晶瑩珠鍊,在慘白的水銀燈下閃晃著。耳頻幽微聽到夜幕裡一片沉寂的廊下,突然傳出異樣高亢的訕笑聲調。慌張驚醒後,那串未來的及被吸回去或抹掉的晶亮珠鍊,有些就落地竄逃,隨即被漆黑譟鬱的長夜含入吞沒。
長年以來不受尊重的工作成果,日復一日相繼淪落到字紙蔞去找親戚朋友。新聞照片的生產過程及方式千百種,足可媲美印偽鈔的智慧型歹徒,製造過程除了精良的技術,也須補修虎爛打屁兼隨地就眠的學分。而關於最後照片好壞或用與不用這種事,到了夜半一定又是落到慣用文字摸索的編輯無俚頭的髮指思維。一般來說照片無論見不見的到隔天的太陽,下場其實只是隔夜不同的悲涼。
從事新聞工作愉不愉快,暫且先擱一旁,首先終年草菅版面像泡麵流程的編輯想必悶悶不樂,為什麼?因為缺乏美學素養、解讀視覺更高規格視野的整合,修為只獨擅一門,怎麼編就是坐井觀天,招功終究露餡見肘;歹活以終。不然就是倒果為因,標題級數佔版面的總面積只有大戈壁差可比擬,一般以為鬼斧神工的「妙廚師」,竟不擅用照片更經常裁掉精彩賣點,更遑論文字與照片輝映互動的艱澀專業。
就像會寫詩的男子,面露靦腆稚樣的笑臉,目光卻涎覬女人突起的部位;習常攀聶魯達之名伺機進出清純女子身體,抽送後狂丟黏稠鼻涕。熟朋眼裡口嚷的文采詩人,雅癖是把養眼裸女置入電腦桌面,用來搓揉性器舒洩身心不解的酸氣;洩慾時滿嘴「好喜歡幹妳!」的猥褻哮喘,則是遮掩草草了事的隱疾。專業養成不能只流於形式的師傅帶徒弟,師傅的積習若也照單全收,除了病入膏肓的迂腐,也包括懦夫的馬屁文化傳承。除爭相盤據領域,依循公式拼版像泡麵以外,美學視覺素養專業,一概低能,舞弄寫字譯文如托缽公務員依恃著緊裹的胞衣,恆以繡花筆當作螳臂,以清高的姿勢手刃多少年辛勤的照片,在深淵裡受辱哀嚎。
過去的自大驕矜,尚未過去。照片的思維定位仍拋脫不掉上世紀的夢饜,在二十一世紀上葉仍處在新聞專業的邊陲,這是職場權力爭鬥的現實劣勢與新聞人汗顏的宿命。目前服務曾經領騷半世紀的報社,如今則被譏為缺乏人才的斷層世代,落衰危機步步逼近。然而我們自覺為守候一張照片的出現而流下的汗水不會白流,多少個深夜,等待的汁液,如同往常總會等到目標物出現,抹去後,就會帶著精彩的照片回去。接著照片送去編輯檯的路上就像報社現在的抉擇,要往那裡走?或者繼續圈養一灘死水?

本畫面為實景電腦合成示意圖,若有仿傚豪宅促銷手法的髮指劣徑,是屬故意。歡迎受騙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