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石‧椅子 2007

《 軟軟硬硬的光;起床了 》
光線變化很快,天候變壞了。
在層巒山中黑森森小徑;颱風季節;成長的時光。
有一段青春年紀喜歡看電影,也不懂當時是真的喜歡還是止餓巨大的思春叛逆期。現在想起每次下午出門後;騎腳踏車獨行遠征,斜長的輪影踩過很長的跨河大橋去到壅塞繁榮的鬧區一帶,是其實需要決心和勇氣的。所以那不是跟家裡吵架或衝突,就突然奪門跳上車跑去了。還帶著某些懵懂的苦悶才慌慌上路。
記得一次印象非常深刻,看完深夜最後一場電影,走出戲院,天空下著傾盆大雨,前方沒有任何視線目及物,以為剛從暗處張開的眼睛還不及適應,原來雨勢密佈已將黑夜裡的天與地連起了,手向前探觸是一座溼淋淋有聲響的一堵黑牆。黑漆漆街上沒有任何發光的車輛,隔著很遠很遠才有一盞孱弱幽暗的路燈。
刺激床戲逃殺吻誰愛誰,剛演些什麼東西一下突然全忘了,心裡猶存的澎湃情潮卻得喬裝無辜,不敢干擾正愁容滿面苦惱著怎麼回家的少年。黑夜像烏賊漆墨的大嘴,又似禿鷹杵在眼前準備吞噬一張哭喪的臉。周圍一同散場的人,已經走的剩沒幾個,有三兩個應該是等著有人來接,所以一付不在乎的仍在說笑打鬧。
披上黑雨穿梭成的簑衣離開戲院騎樓,回頭一瞥,廊下的燈也熄了。黑夜裡一顆顆大如彈珠的滂沱大雨不斷落在臉上肩胸短褲外頭;還有不停踩空腳踏板的兩側大腿膝,傾倒的雨又急又快,臉上痛的感覺從點狀已變成像瓦一片片飛來,有如不停被毆擊的刺痛;之後就剩麻痺了。忍不住把頭垂下馬上抬起,五官扭曲糾結,一次次煎熬痛楚堆疊。濕透的衣服跟皮膚緊黏住一起已分不清。騎的好久,感覺離家愈來愈遠,回不去的恐懼心情一直襲來。冰冷身體突起的一粒粒雞皮疙瘩像羅斯福路兩旁的木棉樹幹,少年慌張一直騎...一直騎...,像在漆黑大雨夜裡盜採拔起的一棵樹,悄悄的移動著。
不斷一放再放...前進又倒退,才找出一段少了灰階調;顏色盡螁的35釐米黑白片。
面孔 2007

《 少年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