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飆的房地產瘟疫似的漫延，要拜賜這幾年市場經濟淒迷真的悶太久了。如今萬物齊漲，一介大學畢業生的薪水起跳，竟然比十年前還低，起步就已坎坷路迢迢，開倒車的社會價值結構，差距天壤簡直逼人忍無可忍。那天從信箱肚裡掏出一堆賣房子的DM，定睛一看，乖乖！26.62坪新建2090萬。薪水2萬6的小犢牛畢業生生如果不吃不喝，也要等再活過七十年，加上非得全部閹掉的七情六慾，到九十二歲才可以讓這微小而巨大的慾望成真啊！

  騎著腳踏車在路上攔搭已全速前進的子彈列車，弱智的人都想追追看，有幸被後班緊跟上的音速掃尾碾斃，也死不足惜啊！活著明擺就是要被賤踏，無能無為的人就如食物鏈的末端，生死由人判決，尊嚴任由隨喜貶抑。若動念起邪賣笑，躺下來就休想再爬起，除了腦袋；身體販賣來的錢財，來的快散盡也快，若只為遮風避雨的一幢房子，不須搞的有殼無魂；與中風症或是植物人無異。及早圓夢走旁門逛園林還是要看條件嘿！

  臉左邊黏著一團讓人躁鬱的焚風。巷口新建工地一台灌填地基的水泥預拌車，又在加足馬力驅動那座飽撐水泥的陀螺往洩道口流出，像喝多不醒人事的爛醉者不斷猛在ㄜ.ㄜ催吐著\吐著。從地面捲起的熱騰氣流一股股就往我吃蚵仔麵線的側臉撲來，眼前這碗麵線的醬油色表層看起來又更加深了。預拌車後面是預拌車的屁股還是預拌車....，不知何時前方突然冒出了這麼一長串的車隊蜈蚣，陣仗盛大足可媲美二十年前送走小蔣先生森氣凜凜隆重的隊伍？再過些日子就要滿二十周年了，也是解嚴的隔年他走後不久，第一波台灣的房地產景氣才開始交頭熱絡，如牛頓的營建金融市場突然闖進一隻血脈賁張的蠻牛，鼻孔噴氣，拼命到處猛踢。對峙亂瞪後開始殺戮激情交鋒，房股市雙飆拉抬價量，日日翻揚。笑呵呵的一張臉，過沒多久就似小針美容併發的敗樣，離離落落像冰原縫中殘破的碎冰。當時慘兮的焦土哀鴻遍野，斷頭殺出還要比看誰手腳夠快、夠狠。認栽；不甘心的投機；投資客下場最後都一樣，直接就往樓下跳了。
   
  這處共三座各有二十五層的社區住宅大樓的地基水泥所需的用量，應該會比現在吃完桌上這碗麵線須要花更長的的時間。腦子念頭一轉，想放下湯匙不吃了，低頭就見到幾條麵線恍如旱地拔蔥陡地逕往工地飛去，竟將預拌車油管咽喉緊緊纏繞，而且還打個死結掐死，原來正在像溜滑梯奔洩不止的水泥流，突然就像得了失語症再也沒有聲音，陀螺也緩緩的停下不動了。突來的天馬行空狡黠想像，讓浮躁不安的情緒平緩了許多。市場裡每個人都神色泰若煞似一付無事樣，是我多慮；瘋了。黏熱的街上走來一位衣衫微亂；臉上薄施脂粉的少婦，天光穿透棚隙灑落在她凸俏隱伏的身軀，嬌媚女子難掩心浮的趕在收市前想買些蔬果魚肉貝類，手則仍不時摀起輕口打個呵欠。波臀款擺已近到跟前，斜睨的目光交會，錯身瞬逝。漫不經心的她穿梭在吵嚷的菜市，像似完全充耳不聞身後聳直堅挺的基樁，正遭受重擊的一吋吋矮了下去。轟隆隆的灌漿車一部部接著吐完，又重踩油門急著掉頭離去；馬上就又駛來一台台擠進長串的車陣中。

  生活中可眩耀的一切，如覬覦剛走過去裙舞亂飛的香氣，瞬間驟逝。

DM‧鏡子  2007

《 房事讓人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