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嶺公園 1997 台北

那年冬寒流來臨的海岸公路上冷冽的山邊,瑟縮模糊的一群面孔在微弱的火光堆影間晃動,彼此爭將酒杯用有如鐵匠不斷敲擊生鐵的律動,撞碰著好久不見的坦誠和強抑不住的欣喜。屋外狂風呼嘯;間歇驟雨,猛掀頭上劈啪作響的鐵片屋頂,與人聲杯磁喧嚷交錯,瞬間蹦穿漆墨長夜的抱肚笑鬧,隨著夜襲上岸的潮浪,一波波延續不斷亢漲的歡愉。言談內容則不若一些周遭社群及諸友朋的點滴情事,性情意識在字語潤飾的相互透露中,滲現出異中漸同的輪廓與包容。
再來是在台北的某條路上看到你,就像久違朋友在街上無意間會出現的偶遇。
從你的臉上看到疲憊的倦容,有工作搖擺無趣積累出的無力,茄冬樹靜靜在你身旁,枝葉透過豔陽的斑點慢慢浸灑在你身上,昂然挺立。彷彿晝與夜,好鮮明的對比。不見你太久,也許這早就已是你一直的樣子;強壯的自尊心底一直都有不能解決的像繭般的宿敵。路上來來去去,還是依舊川流不停的人群,從來都沒有料想到,又有現實此刻如此玩味苦澀的際遇。
想了很久,上次我們別後好像已是將近十八年前的事,那時你毅然決定辭掉不甚營養的工作,理由是味如嚼蠟;慌急著掏不到心底。你那迫切吶喊苦悶的心靈,翻攪著對自己的質疑,離開於是也沒有手足無措的徬徨;甚至有些竊喜。過程後來沒有再提及,對待生命的熱切,從此就在奔逐裡淡淡的逝去。
對於你我之間存在的問題,其實也有漸漸理出些頭緒。在時間懸空那麼久的途中,我們所撞擊也去摸索的一切點滴,似乎總是缺乏一股誠意,累積對人對義理的情誼與審愼;對無力的膠狀關係總抱著持續觀望逃避;怯弱並缺乏勇氣,不時暗忖以為下次別人應該還會提醒你。因此才會在別過頭那麼多年後,所有發生過的種種改變,都仍舊在原地轉繞著,理想也隨著沉沒幻滅。
再來怎麼走,不想這樣表達此刻心底赤裸的形容;但是,再來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