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華酒店 ‧2005

清晨七點,家家都在刷牙洗臉,有的還臉色慘白蹲趴在馬桶上,焦急拋不掉宿醉隔夜的累贅。窗外朝露飽滿的十字街口,紅綠燈秒數已加快節奏,從四方湧來群蜂般擠塞的機車,受光折射,錯落交疊的車牌,像崁鑲的金泊,一片片閃漾著光芒,恍若秋光灑遍滿山的墓碑林。綠燈亮了,紅燈吸納的車陣逐漸轟隆隆成像分列式的坦克連,目標一致,準備又將展開一天的突圍。
如何在城市的層疊結構中生存,從日常的職場生態可以透露出一些端倪。除了在乎名利升遷的誘引胡蘿蔔,能讓一群麻痺迂能的上班驢族保持知覺的刺激外。孩提時我們就一直被告誡,出社會以後只要老老實實的作就不怕會餓死的信念,而且少去計較那些有的沒的;忍一忍就會過去的委屈或受創的工作尊嚴,更時刻莫忘工作難;作人更難的殷殷教誨。雖然這幾乎是所有人都曾走來的成長經驗,而今這些人彼此後來都在職場上相遇,在企業財團裏同樣仰人鼻息,卻竟像結怨多年的仇人,動輒分外眼紅,態勢更挑明有我就不能有你暗藏玄機的角力,舞弄幾近械鬥;私相排擠威嚇的整人遊戲。
人格特質決定各異的生存法則,赤裸裸的流言天天上演在辦公室門裏門外的微妙回眸或者下班後相互慰暖的一夜歡愉。人事紛爭擦槍走火搬到檯面後,滾蛋的下場就得有人去作,尊嚴總是要為生活再找下一個出口。
金融重鎮商圈雲集的財團連棟辦公大樓,從重重的墓碑林衝出來,匆匆趕抵巨獸跟前的年青上班族,在大樓的拐角小巷跟阿婆買了一個飯團夾魯蛋的早餐後,迅即沒入電梯,消失在財粗氣壯的深喉裏,就此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