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察員 2005 台北 北平東路

重疊的雙掌,放在腰際,跟隨著徐徐的步子,在門內的方寸之地緩緩移動,那是在黨部裡兼職的糾察員,一位將近五十來歲中年男子略顯佝僂的背影。剛才主席寒著臉匆匆走進來,已在裡面開會,應該過個把鐘頭了。在主席沒來之前,糾察員有向幹部反應今天想提早點走。那是一張典型的台灣人臉孔,外表隨時流露著客氣的神態及勉力的自我制約,在得到幹部的首肯後,卻顯過意不去的含糊唸著,其實稍晚點走,也是可以,等云云贅語。幹部則沒有再回應就走開了。糾察員於是坐下來,一會兒就打起盹。

有人從門內走出來,立即睜瞇著眼,微微起身;有所警覺的糾察員操著台語:「推開就可以,無鎖。」其實這層樓除了他之外還有別的糾察員,平常日子他與同事除了維護黨部辦公室的安全及管制人員出入外,工作性質還算單純。但是只要每到星期二這一天,氣氛就會倏地有些變化,因為主席現在已經是國家的領導人了。如今黨裡開會的空間舒適寬敞;甚至中央空調都一應俱全,不再是那些昔日的主席們,黨部還在直腸般巷弄的頂樓加蓋,開會都要汗潛潛的彆扭光景。那時候,黨裡糾察員的同志們日以繼夜以撲火般的抗爭遊行,藉著一波波爭民主爭口氣的決心;暢抒追尋國家真正的主體性時,抑鬱理想始終無能實現的悲憤,充塞胸頭。應運而生的糾察員就是充成肉砧,冷卻肅殺衝突;狂飆對峙街頭時的殂上肉。
如今,國家領導人就是黨主席。坐著的糾察員;有時睡著的糾察員,是黨裡的糾察員。

《記─2003年三月 某禮拜二的民進黨中常會,耗磨時光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