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十一月初,市場盛傳,壹傳媒將收購中時集團,而且預計再裁員一半。傳言將拍板簽約的前一天下午,我回到中時電子報舊址,曾經工作數年的辦公室,當時已像是廢棄的捷運工地,我拍下這張照片,內心作好準備,準備離開十五年青春歲月的報社,打算去賣魯肉飯,或排骨湯。
(我沒開玩笑,我丈母娘用精肉調製的肉燥甚佳,每次都讓我扒兩大碗飯;我連店名都想好了,就叫作「阿瘦魯肉飯」。當然,瘦的是肉燥,不是我。)
那天心底的缺口之一,是我才剛調回中國時報未久,榮幸等同事商議規畫的「我的小革命」系列雛型方具,也約好前兩期的受訪者,眼看是來不及的遺憾了。
隔天的事,想必各位都知道了,總之,比統一獅與兄弟象的總冠軍戰更戲劇化。接下來,老闆與員工互相適應,讀者與學者輪番驚嚇,但無論如何,「我的小革命」在今年一月如期推出了。
近一年來,「我的小革命」每周六見報,已經推出四十幾個題目,而且竟然還能結集出書。究竟這個版面有什麼特別?嗯,也沒太大厲害,沒有爆乳、沒有賓館偷拍、沒有警方封鎖前的陳屍現場,完全不符合當代新聞學的主流趨勢。
反之,以首波出書的二十四個題目為例︰
五個是環境議題(環境信託、替代能源、光害防制、步道運動、生態志工)
六個是微型趨勢(公平貿易、創用CC、社會企業、通用設計、姓氏平等、時間貨幣、手工釀酒)
三個是網路力量(縮短數位落差、網路社群、動物福利)
七個是社區或公民行動(社區媒體、公民記者、公民運動、庇護農場、簡樸生活、社運樂團、藝術基地)
兩個是災區故事(震災重建、公共食堂)
列表完畢,這些都不是「能賣錢的故事」,都與名人豪宅、酒色財氣、燒殺擄掠無關。然而,他們卻是理解台灣民間力量的小窗口,是這時代氣味的小敘事,是擺脫政治亂鬥的小行動,而且,他們的故事都很精彩。
因為這些人物精彩,見報後常有電視新聞追蹤訪問,包括中視、台視、東森、三立、TVBS都曾擷取小革命的題材,後續跟訪故事主角;另外還有日本跨海的感人迴響(詳見「通用設計」)…
因為這些人物精彩,時報出版不惜痛下粗本,用兩百多頁全彩為小革命出書,讓我偷偷擔心,他們因村上春樹《1Q84》賺來的鈔票,會被我們吃掉﹔(另外一件感謝是,出書過程中,有家很棒的出版社也主動探詢合作可能,有點「恨不相逢未嫁時」…)
因為這些人物精彩,凱洛邀請榮幸明晚上Punch Party,向台灣的活躍網路社群介紹「我的小革命」;(Punch Party還在官網上,寫了很GJ的註腳︰「選擇利用周休二日版面,在不知讀者在哪的媒體上,寫讀者不認識的人,這本身就已經是革命了吧…」)
至於「我的小革命,革了誰的命?」或許有,或許沒有。但至少,你必須佩服中國時報總編輯的心臟,以及採訪中心同仁的大肚量,每星期固定空出第一落的精華版面,向全國讀者介紹這些「不認識的人」。
但至少,這些題材與人物,也正悄悄影響我。例如,採訪公平貿易的過程中,我讀到某一跨國食品集團涉嫌壓迫、殺害海外勞工的指控,於是我停止購買此一集團的巧克力、飲品,以及黃大寶的嬰兒奶粉;
例如,我原本是極懶惰的消費者,在外習慣購買瓶裝礦泉水,尤其是進口礦泉水;但在採訪低碳議題後,又讀了《別喝瓶裝水》一書,於是開始自己燒開水、帶水壺出門;萬一迫不得已,也只喝台灣生產的瓶裝水,不再迷信遙遠的名字與美麗的塑膠瓶;
又例如,在預定明日見報的小革命故事裡,我對台灣的農業現狀有了更新鮮的認知,並考慮採取新的購買行為。
當然,有些觀念像是一粒種籽,或許剛發芽,還沒開花結果。例如「姓氏平等」,讓我思量「如果黃大寶變成袁大寶,是件很有趣的事」。(我自己就是從母姓,然而卻是父系社會觀念下的結果,詳請可參此篇。)
當然,有些觀念還是革除不了舊習,例如,我還無法拒絕紅肉,尤其牛排的誘惑,即使我知道,白肉或素食對地球資源較友善。例如,我還是會貪圖方便,到星巴克喝咖啡寫稿,而非買生態綠的公平貿易豆回家煮。
不過,我最近看到星巴克的店內DM,開始強調他們有七成七的咖啡豆「符合道德採購的理念」,而且已是「全球最大的公平交易咖啡豆採購商」,只不過,嗯,年採購量四千磅,跟生態綠的個體戶比起來,這數字似乎不太驚人。
終究我相信,這些美好的價值必須植基在個人行動上,而且將一點一滴匯聚成集體趨勢,或社會潮流。就像公平貿易影響星巴克,或像小革命的另幾個題目,自由軟體影響微軟、創用CC平衡迪士尼,我們永遠革不了別人的命,除非,我們先革自己的命。
【延伸參考】
何榮幸書序「廢墟開出一朵花,亂世守護一畝田」
時報出版《我的小革命》網頁
博客來《我的小革命》網頁之不買也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