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打開電視,你會以為,總統大選還沒結束;或者,2012年已經來了。
台灣政治有種魔力,可以把清水變雞湯,或者變紅酒。例如,三聚氰胺的檢驗標準,明明是化學與食品安全問題,碰上藍綠,自動變成政治問題;海外洗錢案明明是法律與政治道德問題,碰上阿扁,自動變成司法迫害問題。
看著陳水扁在南台灣開講,你的舌頭會掉在地上,收不回去。他以陳明文為例,說「檢調一個接一個在抓了,不會只有阿扁」,他樂意坐馬政府的第一個黑牢,但是,「我們台灣國一定要誕生」。
他的話術跳躍但不複雜,翻來覆去幾個重點:
一、陳明文就是他,他就是民進黨;
二、他是美麗島的辯護者、蓬萊島的受難者,未來是澤西島的政治受害者;
三、他就是台灣,台灣國就是他。
陳水扁的用意很簡單:告訴深綠陣營,他還沒倒,就算他倒了,也是幫台獨揹十字架;告訴深藍陣營,他還沒倒,萬一被他撐到過關,他等著看藍營笑話。
於是乎,真有一群人相信「海角七億」是建國基金,扁家族被國民黨政治追殺;另一群相信陳水扁老神在在,隨時準備表演大衛魔術,再度從弊案中逃脫。
這讓台灣社會再度出現一種兩極焦慮,一邊擔心重演國民黨司法迫害的歷史、另一邊擔心重演司法辦不了政治A咖的傷心戲。兩邊各自升高心理對抗,藍綠立委及名嘴,則不斷擴大這種集體焦慮。
每當此時,我不免想起在樂生文學周末,聆聽作家鴻鴻朗誦一首以色列詩人阿米亥的〈耶路撒冷〉,此詩文句簡單,意象豐富,寫以巴的仇恨衝突,放進台灣政治情境,亦極妥貼:
在古城的一個屋頂
衣物晾曬在傍晚的陽光下。
這條白床單屬於一個女人她是我的仇敵,
這條毛巾屬於一個男人他是我的仇敵,
他用來擦乾額頭的汗水。
在古城的天空
一隻風箏
在長線的另一端
一個小孩
我看不見
因為有牆。
我們已經舉起了很多旗幟,
他們已經舉起了很多旗幟,
想讓我們以為他們很快樂,
想讓他們以為我們很快樂。
【後記】
本文原刊於今天中國時報時論廣場「我見我思」專欄。
耶胡達‧阿米亥(Yehuda Amichai,1924 -2000)是以色列當代最重要的詩人之一,被譽為「以色列的良心」,寫愛情、寫戰爭,都極淺白,但寓意深遠。諾貝爾文學獎詩人帕茲曾稱讚阿米亥:「一旦你讀了他的詩歌,就無法忘卻——十六行詩句中竟容入如此眾多的人生與真理。他是一位大師。」
文中所引為羅池所譯,台灣似乎還無他的繁體詩集印行,我在誠品信義店買到河北教育出版社的薄薄兩冊《耶胡達‧阿米亥詩選》,博客來及誠品網路書店應該也有,該詩譯文與羅池版本略異。以下是英譯版本:
Jerusalem
On a roof in the Old City
Laundry hanging in the late afternoon sunlight:
The white sheet of a woman who is my enemy,
The towel of a man who is my enemy,
To wipe off the sweat of his brow.
In the sky of the Old City
A kite.
At the other end of the string,
A child
I can't see
Because of the wall.
We have put up many flags,
They have put up many flags.
To make us think that they're happy.
To make them think that we're happy.
Translated by Irena Gordon
http://www.poemhunter.com/poem/jerusalem-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