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的投手戰，八局上，一比一，二三壘有人，一只沒掉下來的指叉球，被隊長轟出全壘打牆，幾萬名主場球迷安靜下來，比賽似乎結束了；且慢，下個半局，一支陽春炮追成二比四。九局下，三比四，二出局滿壘，拎著棒子上場的是可怕的打點機器，這位形同一座230磅重火藥庫的打者，四天前的九局下，才從魔鬼魚終結者手中，揮出他習以為常的逆轉再見全壘打。

三萬多顆人頭又鑽動起來，空氣裡幾乎能聞到腎上腺素的味道，投手丘上是當代最偉大的終結者之一，打擊區是投手聞之色變的黑色坦克，兩好兩壞，一只狡滑的cutter竄向左打者內角，打者縮著雙臂出棒，只能揮出內野後方的飛球，游擊手後退，接殺，比賽結束。

只是一場尋常的球賽，卻是棒球運動迷人的微縮模型。我的同事力強說，觀看最後四個半局，他「連腳底板都在流汗」。

一場尋常而偉大的球賽。當然不只因為「洋基vs.紅襪」的衝突戲碼，更因為兩名先發投手，年齡相加超過85歲，生涯勝場合計超過560場，卻在一群二十幾歲的兒姪輩面前，一球又一球，假裝自己還不需要去想「退休」這件事。

所以我們看到，紅襪席林前七局只花69球，八局上還能飆到95英哩；洋基克萊門斯六局只被擊出兩支安打，三四局連續三振四名打者，彷彿他們還是六年前，世界大賽第七戰，分別效力響尾蛇與洋基的決戰投手，但當年，他們也已34歲與39歲。

2001年那場比賽，席林7.1局失兩分，克萊門斯6.1局失一分，何等相似的經典對決，那天，勝利投手是藍迪強森，敗戰投手就是里維拉，響尾蛇拿下世界大賽冠軍，紐約客心碎亞歷桑那。

但六年前，席林九次三振、克萊門斯十次；今天，兩名大投手一共只投出六次三振，不到六年前的三分之一，但他們以經驗、智慧與技巧，適時填補日益退逝的體力與球速。

他們讓我們目睹一場成熟而充滿張力的比賽。

除了投手，幾次漂亮爽利的守備，讓人倒抽一口冷氣。一局下一二壘有人，洋基一壘手明特凱維茲飛身撲接一壘邊線勁球，連衝帶爬封殺跑者，極可能守住兩分；六局下一三壘有人，戴蒙滑步側身接住左外野飛球，也為他一局下的失誤贖回一分。巧合的是，兩支被洋基野手沒收的安打，苦主都是紅襪隊長瓦瑞泰克。

當然，被封為Mr. Clutch的洋基隊長，生涯兩出局、得點圈有人打擊率破四成的基特，兩好兩壞時，連揮兩個界外球，終於將席林一棒擊沉；瞄準張伯倫98英哩的第一球，毫不囉唆轟出綠色怪物的洛爾；九局下里維拉與歐提茲的男子漢對決，都足以讓人津津樂道，回味不已。

歐提茲賽後說，「我上場拼戰一如以往，不過，這次他贏了。」

這不只是一場「基襪大戰」，這是一場充滿季後賽氣味的基襪大戰。

或許，他們會在美聯冠軍賽再度碰頭，或許不會；但此刻，他們預演了一場高張力的精彩球賽，就像洋基教頭托瑞說的，當他在九局下滿壘，上投手丘與里維拉談話，「我只是上去緩和情緒，包括我自己的情緒；然後，教練已沒有什麼可作的了，我只能坐在休息區，當一名球迷，像所有人一樣緊張。」

八局上，隊長基特的三分彈，所有洋基迷的美夢成真，卻粉碎了波士頓九月上空的月夜。（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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