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四天，沈富雄仍然靜默，非常光碟男主角跳出來挺連宋，藍綠互控殺招盡出：連戰人頭公司、扁嫂漏報股市交易、軍方操縱南北差距，黃宗宏則指控宋楚瑜收錢…

選舉越近、越激烈，友人電話也越頻繁，有些誤把我當成「地下賭盤組頭」，問我「誰該讓誰幾萬票」；更多的人心焦如焚，認為台灣越選越亂，就連編輯檯一位同事，有天也正經八百說：整天盯著電視上殺伐洶洶，他覺得他該去看心理醫生，確定自己是否得了焦慮症。

我倒沒那麼悲觀，沒錯，這是場「減法」的選戰，三一三想減二二八、黃宗宏想減陳由豪、吳淑珍想減連方瑀，藍綠提不出撼動人心的正面訴求，拼命只想減掉對手的優勢；至於二二八與三一三，追究到底，都是「負面認同的符號聚合」，前者訴求「對中共的厭惡」，後者聚焦「對阿扁的厭惡」，就連公投議題，正反論述也不外乎「中共vs.阿扁，誰比較討人厭？」

這樣一場減法的戰爭，乍看的確無趣，甚至讓人絕望、讓人懷疑民主的價值；然而，在這一層層的剝除中，我們看見政商輸送的赤裸法則、看見政治家的反覆健忘兼鐵齒不認、看見他們口袋與戶頭的驚人飽滿、看見「無論藍色綠色，抵不過鈔票顏色」的金科玉律、也嗅著躲在美好口號背後的銅錢味。

最近有本書，書名就叫「總統是靠不住的」，作者以尼克森到柯林頓為例，厚描美國政治制度，如何植基於「對政治個人的不信任」。反觀台灣，這種「總統（政客）靠不住」的思維才剛萌芽，我們太容易愛上政治明星，不斷以崇拜Hello Kitty的熱情，購買他們的「周邊商品」；我們太容易相信他們的政治話術，成天像嚼口香糖一樣，把幾個口號翻來覆去嚼不停；我們太容易溶入他們搭建的肥皂劇情，動不動在造勢場合的喇叭聲中溼潤眼眶。

然而，從興票案至今，我們漸漸知道，「穿上蔣經國的夾克，並不保證清廉」，「打著美麗島的旗號，並不等同理想」；我們漸漸知道，脫去了政治家的衣服，他們的貪念與情慾不比我們少，反而在權力的滋養下，一夜長一尺。

偷一句韋伯的話，這是種「除魅」的歷程，當我們不再相信天縱英明、不再相信聖人治國，當我們開始以懷疑媒體的態度，去檢驗懷疑政治人物的語言與荷包，就像泛紫所說的「不再造神」，如此一來，「政治迷信」才能破除，那些如同符籙咒文的政治口號，才能被撕下、被丟進垃圾桶，而不是燒成香灰，配水吞服。

然後，國會改革、政治獻金法、獨立檢察官一一搬上來討論、實踐，我們開始用防賊的態度，避免政治人物再將手伸進我們的口袋，與腦袋。如果這一天，我們不再縱容溺愛政治人物，認真檢驗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件事、每一毛錢；如果這一天，所謂的「民主深化」才可能實現。

而這正是，竊以為，這場亂七八糟選戰的最重要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