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寶島一村算是幸福的。還有更多的陸軍,像五股的陸光N村等等。
對我而言,那位中油公司的唐望生老兄,他,什麼村都沒有。12歲被拉夫出來,因為國民黨到家鄉,拉的本來是哥哥,媽媽沒辦法,因為哥哥拉走,他也沒法下田。所以就站到對伍去,開始槍比人高的歲月。至於怎麼到中油公司當工友的,我也忘了。那是1967年的事情。他就一個人,這一生,大概我是他最親近的朋友了。因為我也當工友。他總叫我「小邱」。不像寶島一村裡的左鄰右舍。
寶島一村,濃縮了整個眷村歲月。也濃縮了國民黨在台灣的六十年。其實,也濃縮了台灣近代史的悲情。2008下半年,先有了海角七號,讓許多人猛然醒來,發覺台灣曾經不是台灣,台灣原來很日本。2002年左右,參加過一個EMBA,就有人真的完全不知道台灣曾經很日本。有人大罵日本人李登輝,我有些耐不住,就說,我爸爸也是日本人呢,他也有日本名字啊。
有人因此大驚。怎麼不只是「共匪」,原來有如此多的「日匪」。這些人,完全不知道1949或1945。誰教導的?除了國民黨,誰有力量?你去痛恨滿清嗎?當你去北京或北平吧,當你嚮導的正黃旗後代可不這麼想。
寶島一村用舞台劇的演出,讓現場震撼力深刻無比,只是,這劇散了以後呢?當然可以有DVD。只是他不太容易像電影大銀幕的洗腦。但是....算了,人,一下就淡忘的。
我還要說,不只那位唐望生。小時候住在蔣介石附近的倒楣事ㄦ。原來好好的五戶三合院。誰知道變成蔣家的特衛區,後來被迫撤離,成了[梅莊]。那區域,後來進來的違建,更成了眷村以外的另類部落,在那種情況下,還真是「中、台」大混合呢。這眷村都不是。我們後來集體遷村到石牌,成了個「居安新村」。這寶島都不寶島了。其實,也成了另類眷村。
眷村裡,寫的寶島是來自中國各地的軍人,接著混雜一兩個台灣人,按理說,應該有著更多的山地原住民,那混雜的程度,更徹底。而單單說寶島一村吧,哪中國就夠中國的了。你去江蘇蘇南好了,從常熟來的就告訴你蘇北多窮,他住過來六年了,根本就學不會蘇南無錫的語言。就算在常州,常熟一樣何其遙遠。在武進,你去看淹城吧,那春秋遺跡的古國,就那護城河,那國度,你可以想想中吐古國的混雜了。寶島一村,當六十年後的今日,你去過中國,從小中國國民黨要你唸的中國,你「苦難」的同胞,回來後,你寶島一村的苦難可能還沒結束呢,說遺忘,還真忘不了。忘不了的,是,故鄉。
其實,生命就在你成長的所在。你一生居住最長久的地方。可是,偏偏人類永遠會想到那什麼落葉歸根,想到他、你、我的「原鄉」,那是文化傳承中,微妙的所在。歷史,其實也在這指縫中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