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隆汽車集團新一波自創品牌的動作將自今年正式問鼎市場,這個集合法國雷諾汽車底盤,裕隆工程中心車型開發經驗與車電資訊TOBE理念,並結合了雙核心動力系統與未來電動汽車圓夢計畫的品牌,將對台灣或全球車市有何影響與意義?其機會與困難又是如何?相當令人關心與好奇。
緣起
裕隆集團創辦人嚴慶齡、吳舜文終其一生,最大的遺願就是開創一個「自主品牌」,這個直接擷取英文豪華Luxury與智慧、精靈Genius,編譯成中文名稱「納智捷」的新品牌,其實在裕隆集團已經蘊釀多年,去年初也傳出將與中國浙江省的「中譽汽車」合資新創。
這項「願景」式的開創新頁,當然充滿驚奇與風險。而汽車產業本來就不是說動就動的。納智捷的誕生,應該說最早就在嚴慶齡的心裡,但現實告訴他不可能。儘管裕隆汽車設立之初,政府甚至要求「四年後達到百分之百自製」。對嚴慶齡來說,自創[品牌的汽車,是一個遙遠的夢想。
等到嚴慶齡過世,吳舜文完全接手,遭遇日產、國產以及政府的全面打壓,激發出吳舜文奮力一搏的決心,奠定了建立自有品牌的雛型與基礎。
演義
1980年至1990年之間,嚴慶齡身體微恙,健康逐漸惡化,吳舜文接手,身跨台元紡織與裕隆汽車兩大集團,還外加中華汽車。當時,裕隆與國產汽車之間關係惡化甚至浮上檯面,因為早年與日本日產汽車合作的關係,國產張家賣下暗樁,使得裕隆只是日產在台灣的「生產合作商家」,「品牌代理」則掌握在張家手上。
因此幾十年來,裕隆賣車只能委由國產汽車銷售、服務;裕隆事實上只是造出「陽春車」,車上的冷氣系統、音響系統等等,都是到了國產才去加裝。而國產汽車隊裕隆更常常藉故延遲付款,予取予求。吳舜文接手後相當不能接受,加上在股票公開市場上,國產汽車體系聯合起來針對裕隆股票進行收購,而日本方面的公關業務,裕隆向來忽視不理,形成四面楚歌般的窘境。
無獨有偶的是,趙耀東先生擔任經濟部長時,又投下另一顆震撼彈,表示政府早年汽車產業政策保護裕隆太過,而裕隆也不成才,所以決定斥資興建「大汽車廠」,正式邀請世界大廠來參予。當時對身材嬌小的吳舜文來說,實在是情何以堪?但是吳舜文就在這樣的逆境中,決心創設「工程中心」,從研發設計開始打一場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的戰爭。同時啟動與通用汽車合作可能。並推出日系底盤為基礎的裕隆飛羚車系。
當然後來形勢轉變,日本日產當局再深入理解吳舜文的努力後,轉為支持裕隆汽車,而裕隆汽車也斷絕了與國產汽車數十年的產銷關係,自行建構通路系統。但同時也進入另一個慘澹經營的困境。因為通路經營對裕隆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這就是嚴凱泰從美國回台之後遭遇的經營困境。
中興
嚴凱泰回台後的最初幾年,各種毀謗難聽的話全都出籠。事實上講這些話的人全都對汽車產業的實情一知半解,對裕隆的歷史變化或說台灣車業歷史背景更是無知。
慶幸的是,日產願意支持裕隆,所以推出了Cefiro車系,這個其實連日本人也沒有把握的車種。這時候嚴凱泰啟動了「廠辦合一」,把新店廠整個遷移至苗栗三義。自己更是夜宿三義,與新車推出結合為一。
當時汽車市場上,豐田主力車系最大只到Corona的中小型款,本田則已經落入品牌經營危機,日方積極求變卻不得其門,所以大型Accord車系銷售不佳;福特則也是品牌魅力平庸,Mondeo車系在所謂「Global 2000」方案下車型欠缺吸引力。而日產Cefiro車系的誕生就成為「寡占」商品。
這是後來成為「天時、地利、人和」三合商機的絕佳反敗為勝機會。這款車最興盛時,一個月交車高達九千六百餘輛,創下台灣汽車歷史的最佳紀錄。於是形成了「少康中興」的美好氣勢。
那個時候,其實工程中心已形同解散,留下來的人馬成為嚴凱泰的新經營梯隊核心幹部。經銷商也趁機重新整頓,裕隆更深入每家經銷商的股東結構,企圖改善財務系統,深化合作關係。
而裕隆這時也伸出多面向的投資與跨界經營。在汽車相關部分則耗費極大心力於行車資訊的平台開發,用於車上就是「Tobe」資訊系統。
瓶頸
但是,這項行車資訊系統並沒有發揮應有功效與加分。
而Cefiro車系大賣的情況持續四五年,讓車界專家個個跌破眼鏡,無法理解個中原因。事實上,裕隆這樣的「蜜月期」終於在豐田推出國內組裝版的Camry之後破滅了。豐田推出Camry之後,裕隆這款Cefiro魅力盡失,每月銷售只能勉強維持Camry的三分之一或更低。直到替代車種Teana問世,也只出現兩個月贏過Camry數量而已。
專家指出,那是裕隆集團在「經銷事務」欠缺深入理解所致。因此裕隆集團也實際深入區域經銷業務的經營學習。尤其是在加入雷諾日產、通用集團以及中華克萊斯勒業務之後,總體銷售業績依然無法與豐田一家抗衡,更映證經銷商經營領域的重要性。
然而,就在Cefiro大勝的期間,自創品牌的思維已在裕隆集團內部發酵,因此出現了「華創車電」,這家公司表面上是朝向行車資訊系統繼續深化,事實上則是進行自創品牌的前導作業。
另一個原因是,裕隆曾經積極部署了的中國大陸業務。原本導入福建的「東南汽車」,因為技術母廠日本三菱的介入,裕隆集團成為成員之一而已;將雷諾日產汽車引進二汽東風集團,也因為母廠的積極建構,裕隆再次淪為配角。於是裕隆轉而部署地方的經銷商業務,從而學習據點經營的訣竅。
凡此種種,也都是裕隆集團思考必須擁有自創品牌的重要理由。因此向雷諾買下底盤,開發自行設計的車身,導入自己開發的車電資訊系統,配上汽柴油與電動的雙核心動力系統,選擇市場潛力極大,語言相通的中國大陸做基礎,成為這個新創品牌「納智捷」的首發地點。
挑戰
這個計畫如果在中國市場「井噴」的時代,可以說是如魚得水,然而或者是時不我予或者是因緣際會?2008年出現了人類史上的一個金融海嘯大震撼。不但全球經濟出現大恐慌,汽車市場當然也受到嚴重波及。
美國三大車廠需要政府紓困,否則面臨倒閉。連日本豐田也遭遇三十多年來的首次虧損。歐洲車廠也不得不向政府請求支援。
裕隆集團這個時候按照時程推出「納智捷」這個品牌,前途如何呢?
在台灣恰巧美國通用決定退出原來與裕隆合作的「裕隆通用」,因此可以釋出原來的通路,讓給「納智捷」這個品牌,減少尋覓據點的時程,但整個重新裝潢整修或配合Luxgen新的VI視覺系統,恐怕也要投入相當資金。
在中國,一是浙江中譽汽車的合作案啟動,但建廠到出車依然需要一段時間,而傳說中則包括原來裕隆體系已經佈設的若干據點可能「帶槍投靠」等等,只是無論如何都難與既有品牌抗衡,諸如上海大眾、一汽大眾、上海通用等這些已經佈設多達六百家經銷據點的品牌競逐。即使類似賓士汽車、寶馬汽車這種一百餘據點的高級品牌,納智捷又如何在短期內達成品牌成功定位與銷售佳績?三年的時間足夠嗎?最長,裕隆要有撐得下去的盤算。
此外又傳出將與浙江吉利集團合作的消息。
事實上,中譽是一家從燈飾起家的車廠,汽車主要是改造賓士休旅車,通路上時分不成熟。而吉利汽車則是從裝潢、機車轉入拷貝他排車輛起家,在中國已經有非常多的經銷商退出其經銷陣營,給予消費者的印象,則是「品質低劣、價格低廉」的代名詞。
在台灣,裕隆雖然在1990年代後半段掀起中興氣象,但是延續至今已經有強弩之末的遺憾,在經銷商管理經營領域上還是難有突破。
對「品牌」有過深刻經營驗證的學者、業者都知道,汽車經營從研發、設計、製造、組裝、配送、經銷,然後是據點經營管理(企劃、銷售、服務、零件)與客戶關係經營,是一整套的陀螺運行般,永無止息的人、才、物供應鏈系統的經營哲學。裕隆集團的經驗,在前端的研發、設計、製造與後端的經銷商經營管理系統都屬於後段班,如何面對金融危機下的艱辛挑戰,著實讓人捏一把冷汗。
因此,納智捷無論從台灣或中國出發,都是一場極端艱辛的硬戰。尤其是,在產品上,並沒有符合中國政府所要的「一步到位」的純電動車,頂多是與比亞迪相類似的「油電雙模」產品,因此不易吸引消費者青睞,而近十餘年來,中國消費者所養成的挑三揀四習性,碰上毫無知名度的納智捷,如何開疆闢地,挑戰確實比想像高出百倍。
在台灣,政府更沒有任何針對「自創品牌」或者「潔能產業」的有效協助方案,甚至連應有的掛牌上路法規還附諸闕如。唯一可堪告慰的是「油電混合車」的定義出來,這類車輛可享貨物稅減半優惠。而去年全年銷售更跌回到二十出頭萬輛這個二十多年前光景的數字,納智捷,還真的需要等待官方也吸收了足夠的智慧才能出現捷報的曙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