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年十月一日起,南韓首爾的地鐵站開始實施行人靠右側通行的措施,首爾市政府交通單位認為,「現在機場出入口和人行道都是按照右側通行設計,如果行人能靠右側通行,則步行速度將加快一‧二至一‧七倍。」
首爾計畫將一六三個地鐵站中設置的一一○九座自動扶梯的行進方向,從左側改為右側。配合這項新政策,包括前往地鐵剪票口、指示換乘方向的導向標識,都必須跟著調整,左側通行習慣已有一甲子的首爾,即將展開「向右看」的全民運動。
不過,南韓原本不是左側通行,根據一九○五年十二月大韓帝國警務廳發布的命令,當時的行人、車馬通行原則其實都是右側通行,直到一九一○年日本帝國併吞朝鮮半島之後,才全面被迫更改為左側通行。
二戰後獨立的南韓,車輛早已改回靠右行駛,但行人靠左側步行的習慣卻保留至今,以南韓強悍的民族性,很難想像為何沒拋棄這個殖民統治的遺產。可以解釋「車改人不改」的現象,或許是生活作息根深蒂固使然,儘管日本自己也在二戰敗後,因美國佔領軍的要求而改採右側步行。
據說,當年美軍是要求日本採用右側車行,但日本以改造車輛及相關公共設施花費過高為由婉拒此議,雙方最後妥協達成步行方式由左變右的結論,至於說服彼此的理由是「安全」。因為車輛既然是靠左側行駛,那麼路人由右側步行之後,等於車和人是面對面通行,如此一來,人車之間即可因面對面而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其實,初抵東京的外國人,可能會感受到日本似乎是一個習慣以左邊為優先的國家,譬如,開車靠左邊、搭電扶梯站左側、坐巴士車門在左方。尤其是當你要過馬路時,得先換個腦袋思考,注意右邊有無來車,而不是我們習慣觀看的左邊方向。
全世界的交通規則及車行制度,大抵上可以區分為左、右兩派,靠左而行的就是以英國為首的大英國協成員(如印度、澳洲、紐西蘭、南非)及日本、泰國等君主立憲國家。靠右而行的則有美國、中國、巴西、俄羅斯及歐洲的法國、德國、義大利、西班牙等國家。藉由殖民統治之便,將自身制度往殖民地移植,東西雙方自古皆然,但比較令人好奇的是,左、右兩派充滿歷史考究的緣起。
日本、英國盛行「左派」,與武士、騎士的佩劍習慣有關,這是因為他們將武士刀、長劍佩戴左側,以利右手揮舞作戰,而且為了避免刀鞘相撞、發生衝突,靠左邊而行,也成了保護自己的必要。但是法國大革命時,受壓迫的農民將靠左行視為權貴,遂改以靠右行區隔敵我,拿破崙征服歐洲後在佔領地大為推廣,讓法國成為人車通行的「右派」之始。
話說回來,在日本也有左、右派之分,就像關東和關西的腔調南轅北轍一樣,東京與大阪兩個城市搭電扶梯的習慣,也是涇渭分明。在東京必須靠左側站,來到大阪正好相反,與台北相同得靠右而立。對許多初來乍到的旅客而言,簡直是一國兩制;後來再仔細咀嚼,發覺東京與大阪的差異,不只有巨人與阪神,還有穿著、性格、飲食文化及城市風貌。
東京地鐵和紐約地鐵並稱為全世界最忙碌的兩大地鐵網,新宿車站每日乘客流量人數超過百萬,要在宛如迷宮般的地鐵中穿梭,掌握方向感是一大學問。我在東京當一個過客時,對於複雜如蜘蛛網絡的地鐵,常有不知東西南北的疑惑,甚至即使在每日上下班必經的人形町,都還曾有過迷蹤記,唯一不會忘記的便是「搭地鐵要靠左」這件事。
首爾地鐵裡的通行決定自左變右,不僅讓我想起韓國的殖民史,也連帶促使我思考有過被殖民經驗的台灣。由於強迫靠左通行是日本的殖民政策,使得日據時代的台灣,在人車通行上也無可倖免地淪為「左派」,現在台灣鐵路之所以靠左側鐵軌行駛,即是沿襲當時的鐵路設計。
擺脫殖民統治後的台灣,人民生活跟著美援走,交通行進的方向也向右看齊,但價廉物美的日本車,卻是多數國人的最愛,豐田、日產、本田滿街跑,就連高鐵都是日本新幹線的孿生兄弟。有些朋友經常在爭論,台灣究竟有沒有左派、右派的問題,我自己倒是覺得,依台灣的歷史、文化發展經驗,都快要成為「左右共治」之地了,所謂左派、右派,有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