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高鐵車站裡,突然有人喚我的名字,才剛從三一九兒童藝術工程在瑞芳的表演現場離開,我有滿身的疲憊,喜愛「風神」的美國仔,為了導演吳念真的返鄉之行,不惜成本地在活動結束後施放煙火,以表敬意。我仰頭看那火樹銀花,心底暗想這就是情義相挺。
我要說的是那位喚我的室友兼同學,以前讀書的時候,他對我也是情義相挺,蹺課幫我貼競選海報;後來進了報社當同事,我們還一起爬山涉水,去拍攝山老鼠盜伐牛樟檜木的犯罪證據。那天,許久不見的艋舺兄弟告訴我,他碰到生命的考驗了,今年夏天發現自己的健康出狀況,胃長了一個不好的東西。
那一趟路程,我坐得很不安穩,僅僅相隔一個車廂,我們像是在兩個天地,前塵往事浮上心頭,那年少狂狷、熱血青春的記憶,突然都掉落在現實世界,我決定在下車前去安慰他和他的妻子。但千言萬語,我卻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沉重。
艋舺是我服務的報館所在地,當絕大多數的媒體都集中在光鮮亮麗的東區時,只有我們還繼續守在看似老舊停滯的西區。然而,我喜歡艋舺的人文氣息,除了龍山寺、華西街之外,我還知道青山宮、祖師廟和大理街服飾,雜菜麵、排骨湯、周記芋圓,走在這裡的感覺很庶民,煙蒂、檳榔汁外加保力達蠻牛,彷彿台灣底層的社會就在身旁。
我的艋舺兄弟姊妹們經常在大街小巷出入,每天帶著來自各地的故事素材,回到屹立將近一甲子的報館,寫出一篇又一篇體現社會脈動、彰顯人性善惡的新聞報導。就像這期小戴採訪的「封面故事」,我們發現台灣已經成為東南亞最大的活魚輸出國,那是政府長期漠視而漁民自力救濟的結果,當私運活魚已成為船主之間「可做不可說」的祕密時,我想起電影《侏羅紀公園》裡的經典台詞。
生命是會自己找出路的。葉基在「運動人生」中專訪最近來台巡迴演出的哈林隊史庫特,他因為籃球而改變人生,但他說了一句話,更讓我印象深刻,「如果我的生命有意義,我希望能像我雙親,不管你是否揚名世界,你的雙親都會陪在你身邊。」我想像史庫特四處旅行表演的人生,雙親對他的意義如此重大,那真是何其幸運又幸福的孩子。
「情義」不是我要訴說的惟一主題,李烈製片、鈕承澤導演的電影《艋舺》尚未上映,已經引來一陣脣槍舌劍的論戰。但身為在老社區工作多年的媒體人,我們從艋舺感受、學習,體驗到台灣這塊土地最原汁原味的生命力,因此,我們報導大批中油工讀生即將淪為派遣員工的故事,彷彿去年震撼日本社會的左派小說《蟹工船》情節的重現。
這是我想寫下來的編輯心情,給那些兢兢業業的兄弟姊妹,無論他們是在艋舺,或者其他的工作角落,都能如我寫給那位好友的祝福紙片,「生命總是會找到出路,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