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描寫與伊朗有關的作家屈指可數,我想假如我的寫作無須透過翻譯,人們也許會有興趣。」席琳‧內澤瑪菲(Shirin Nezammafi)用流利的日語說,「從現在起,我希望多著墨於人民的想法和他們的生活,而不再只是戰爭的主題。」
廿九歲的伊朗女作家席琳‧內澤瑪菲,在五月八日於東京舉行的頒獎典禮上表示,「我非常興奮,因為我並未預期會得獎。」她以中篇小說「白紙」榮獲《文藝春秋》雜誌主辦的第一○八屆日本文學界新人賞,這是繼華人作家楊逸之後第二位獲得這個獎的外國人,也是第一位出身非漢字文化圈的得獎者。
席琳生於伊朗德黑蘭,十年前赴日留學,她先在大阪外語大學研修日語一年,隨即進入神戶大學工學部攻讀,後自大學院(等於台灣的研究所)自然科學研究科畢業,目前她在大阪一家大型電器公司擔任系統工程師。席琳在留學期間開始用日語創作,得獎作品「白紙」是一部以兩伊戰爭為背景的青春小說,內容是描寫在接近伊拉克邊境的小鎮上,一個年輕女孩短暫而浪漫的愛情故事。
不過,這並不是席琳首度得獎,二○○六年她曾以日語小說「( □)(Saramu)」獲得當年的留學生文學賞,該部小說是以阿富汗的難民為題材。席琳如其領獎感言,想要寫自己的故鄉,乃至那個深受戰火之苦的中亞地區,而她也果然得償夙願並且陸續贏得文學桂冠的榮耀。
旅日的伊朗人為數不少,席琳‧內澤瑪菲是最近聲名鵲起者之一,與她成就足堪相比的名人是日本職棒新生代球星達比修有(Darvish Yu),有趣的是,達比修身世卻讓人聯想起席琳和她筆下的故事,都是兩伊戰爭下的淡淡愛戀。達比修的父親是伊朗人,母親是日本人,兩人在美國留學時相識相戀,最後因兩伊戰事回不了伊朗而選擇定居日本大阪。
達比修是繼「平成怪物」松(土反)大輔之後最受棒壇矚目的天才投手,高一就擁有時速一五○公里的火球,這個來自仙台東北高校的右腕怪物,曾在二○○四年春季甲子園,投出暌違十年(史上第十二次)的無安打比賽。該年的高校生選秀,達比修被日本火腿隊以單獨第一指名,年底的簽約金為指名會議上限一億日圓,年薪一千五百萬日圓,從此開啟他無比風光的日職生涯。
身材高大、外型俊美的達比修,被視為松(土反)大輔的接班人,他初登板就擔任開幕戰先發,並且拿下勝投,而上一個寫下此紀錄的新人,已是六年前(一九九九年)的強投松(土反)大輔。二○○七年,達比修以十五勝五敗、二一○次三振及一點八二防禦率,奪下洋聯澤村賞,但這位被看好挑戰棒球殿堂的豪腕少年,卻始終對加入大聯盟嗤之以鼻。
席琳和達比修,一是文壇新銳,另一是日職巨星,他們是伊朗人在日本社會的菁英典範,但這只是少數,大多數的旅日伊朗人,其實生活得很努力,有些甚至連受到公平合理的待遇也沒有。多年前,日本政府在處理一樁伊朗籍家庭申請繼續在日居留的作法,就因為違反人權、損及形象而飽受批評。這起一家四口皆是伊朗人的案例,父母育有兩女,其中三人在日本居住長達十六年,長女已不會講波斯語,幼女還是在日本出生。
原本自二千年起,日本政府對簽證逾期的外國人採取特別措施,假使其子女已習慣日本生活,回母國有適應困難的問題,可以允許他們繼續居留。然而,當時的法務大臣卻推翻前例,對該案持反對立場,此舉引來社會譁然,尤其媒體刊登家庭成員照片及報導內容,都被認為是對家庭乃至對母國伊朗尊嚴的傷害。
日本對外國人向來是抱著兩極化的心態,若是來自七大工業國的西方人,社會對待顯得頗為慇懃,而若是非西方或開發中國家,則冷漠以對。即使像伊朗這樣供應日本十五%原油的友好國家,也不例外,日本被批評是唯一未立法解決種族歧視的開發國家,關鍵的因素即在於根深蒂固的「選擇性排外」。
席琳十年有成的故事,讓我想起二○○四年秋天,那時我在東京三田的日語學校,班上有一位從伊朗嫁到日本的女同學,她有個二、三歲左右的寶寶,我常看見她騎單車載著孩子,行過慶應大學東門的櫻田通,穿梭在人群裡,來去有如一陣風,幸福和希望洋溢在她臉上。我想那是許多在日本外國人所嚮往的世界,在一個進步平等的國度追求自己的夢想,幸福過日、希望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