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近東京馬拉松的激動場面,以及在世界經典棒球賽(WBC)取得冠軍的盛況,真為自己國家選手透過激烈角逐獲勝而感到萬分高興」,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在四月間寫給市民的一封公開信裡,這麼寫道,「難道我們不想再一次在東京體驗這種無法形容的快樂和興奮嗎?我想這對孩子們來說,將是無法言喻的心靈財富!」
石原說的是東京爭取主辦二○一六年奧運一事,他刻意在國際奧會 (IOC)申辦城市評審委員一行人訪日之前,向迄今還有二成多抱持反對態度的市民做感性訴求。從三月分萬人空巷的「東京馬拉松」談起,作家出身的石原慎太郎,以一種情感包裝的軟筆調,來行銷東京申奧的企圖心。
東京馬拉松是全球跑者注目的盛會,今年吸引多達三萬五千人參加。石原描述他目睹選手竭盡所能跑到終點後的感受說,「在更衣場所設置的入浴設施內,大家一邊暖著腳,一邊流下熱汗,這真是一個暖人心扉的場景。我想人的一生中能夠體會到這種成就感,將會在自己今後的人生道路上變成巨大的活力。」
這是小說家擅長的手法,有其高明巧妙布局。《讀賣新聞》在今年二月所做一份日本民眾對運動看法的民調中,馬拉松受歡迎程度僅次職棒,石原顯然抓住要訣,試圖藉由深入人心的馬拉松,凝聚市民對爭取奧運主辦權的向心力。無怪乎十九日剛結束在東京實地考察的IOC評審團直言,感受到石原知事帶領東京都申辦奧運的「強大意志」。
二○一六年奧運確定完成申辦作業的城市有四個,日本東京、美國芝加哥、西班牙馬德里、巴西里約熱內盧,分別代表亞洲、北美、歐洲及南美。評審委員離開後,東京就像是甫完成入學初試的學生,即將準備六月在瑞士洛桑召開的「複試」,以及預定十月二日在丹麥哥本哈根舉行的投票大會,屆時將決定誰是七年後奧運這個「國力伸展台」的主角。
東京曾主辦過一九六四年夏季奧運,後來還有一九七二年札幌、一九九八年長野兩項冬季奧運,但日本人明瞭東京奧運才是里程碑,因為那是亞洲國家第一個舉辦奧運的紀錄,也是太陽國從戰敗廢墟中升起來的指標。六年後,以「人類的進步和協調」為主題的大阪萬國博覽會登場,超過六千四百萬人次的參觀數字,既標誌著日本國家的現代化,也為日本開啟重返國際社會之門。
現在看二○○八北京奧運、二○一○上海萬博,多麼像是四十五年前的東京奧運和一九七○年大阪萬博的翻版。當東京再度爭取申辦奧運時,我想起日、中兩國互爭亞洲龍頭的微妙心結,目睹北京與上海的接棒,向世人展現中國崛起的姿態,作為經濟大國的日本,是否也希望透過奧運的榮耀讓自身國力升級呢?
二○○六年十月,我曾帶著這樣的疑惑,在東京都廳採訪負責申奧宣傳事宜的廣報課。當時東京剛在八月底擊敗福岡,取得國內候選城市的代表權,廣報人員說得口沫橫飛,但唯一引起我關注的是將築地市場(見圖,美聯社)遷離東京都中心,然後將原址規畫為奧運媒體中心的計畫。
申辦奧運是石原尋求連任的政見,他以原址「狹窄、危險、不乾淨」為由打算在二○一二年前拆除,將築地市場遷往數公里外的海灣新發展區豊洲。我因曾在《朝日新聞》研修的緣故,對緊臨東京總社俗稱「魚河岸」的築地市場印象深刻,尤其「場外市場」物美價廉的烹調料理,更是堪稱人間美味。
佔地廿三公頃、擁有超過七十年歷史的築地市場,不只是東京中央廚房,也是全球許多高級餐廳的海鮮採購地,「魚河岸」要搬家對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不過,築地市場卻尚有一線生機,由於新址豊洲還有東京煤氣公司殘留的痕跡,土地遭致命化學物如鉛、氰、苯及砒霜汙染,雖然政府承諾要進行土壤更換,但當地多數魚販無法認同,咸認此舉是摧毀日本壽司文化的品牌,表明絕不遷出的決心。
老天保佑,東京申奧委員會在去年十一月中旬宣布,決定將媒體中心場館由築地市場改為東京國際會展中心,理由是「通過對北京奧運的實地考察」後,期望因此獲得IOC的高度評價。我很樂見這個轉變,東京究竟從北京汲取了什麼經驗,我無從得知,但至少「魚河岸」暫時不會消失,而我最愛的海膽、鮭魚卵和鮪魚生魚片三合一蓋飯,也應該還不會說再見。